林澤豐不置可否,只漫不經心的說,「那麼你們是說,我得為了我的員工站在不合適的位置而賠錢?」
「林副總,我並沒有站在車道上。反而是您,出入通道口的時候不但沒減速,反而加速,這是違反交通法規的。而且――」因為林澤秀護著我,我雖然還有被窺到隱私的尷尬,但也坦然多了,「有水坑要繞行或者慢行,以兔把泥水濺到別人身上不是常識嗎?有點道德標準的人都會這麼做,難道您能置身規則之外並且無動於衷嗎?」
「有證人嗎?」他還是傲慢而冷淡,每當他這樣的時候,總是觸發我的暴力情緒。
「我。」林澤秀舉了一下手,「那天我正好在你後面,所以看到了全過程。」
林澤豐瞪了林澤秀一眼,眼神里有威脅,還有點發怒的苗頭,可林澤秀似乎沒看到一樣,還是笑嘻嘻的。
「物證拿來。」他伸出手。
不得不說,面對劣勢,他還是很鎮靜,也很有風度的,情緒並不外露,儘管也許心裡不甘。
那張洗衣單就在我抽屜裡,但因為沒有提前交給我的秀秀,所以還沒做過某些「技術處理」,上面的數額只有兩百塊。那是根據我那衣服的價值而定的高價,其實洗一件普通的衣服,在那種小店只要不到十塊錢。我孃親自給我洗的衣服,然後給了人家相應的稅點,拿到了發票。說到底這本來就是虛開的,怪只怪我膽子不夠大,如果直接寫上兩千塊,多給點稅點就行,這時候也不需要重新處理了。
真笨!於湖新,你真笨!
我看了林澤秀一眼,很為難。
林澤秀眨了一下眼睛,理會了我的意思,「洗衣單據在我那兒,回頭我給你,現在小新只要你的一句承諾而已,以證明林副總不會以強欺弱。」
「以強欺弱?」他嘴角一牽,嘲諷之意明顯,「被我欺侮的人也得有資格。不過好吧,我會賠的。」
我沒想到他這麼痛快就答應,準備了一肚子攻擊的話此時沒有了用武之地,反倒很被動。或者我高估了這件事對他的重要性,在他眼裡,我還沒資格和他別苗頭,他並沒有針對我,因為我不配,我也沒那麼重要,他要我的洗衣費只是公事公辦。那兩千塊對我來講是不小數目,可卻是我「應當」付給他的,如果在別的地方,扔到地上他都懶得撿。
就是這種態度,富人對窮人的輕蔑,很傷人的自尊,讓我一見他就想踩。為什麼是同胞兄弟,林澤秀就這麼溫和有禮,他就那麼蠻橫傲慢呢?為什麼同樣是人,差距就那麼大呢?
於是我再度開口,攔住一隻腳已經踏出門的林澤豐,「還沒完呢,林副總。您不僅把泥水濺在了我的裙子上,還濺了我一頭一身,洗澡的錢,你不是也要付嗎?」
此話一齣,連林澤秀也露出驚訝的神色,不過這意外的神色在他臉上一閃而逝,他很快恢復了常態,饒有興味的看著我。
「你說什麼?」林澤豐看來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林副總除了胃有毛病,耳朵也有毛病嗎?」我挑釁似的反問。
他不說話,只向前走了幾步,帶著十足的壓迫力,逼入我的心理安全的距離之內。情不自禁的,我有點心虛,只好轉移注意力,研究起他的相貌。
仔細看,其實他們兄弟兩個長得很有幾分相像,但弟弟是尖下巴,顯得優雅而秀氣,哥哥的臉骨有點強橫,鼻子又太直,使五官線條生硬很多。不過他嘴角帶點嘲弄微笑的時候,倒是使表情生動不少,我不得不承認,他性格雖然惡劣,卻長得很帥,只是和我的秀秀不同型別。
「就是說,只要是我弄髒的,我就得負責清洗?」他一字一句的問,深黑的眼睛中此時看不出情緒,卻有如一個陷阱。
「有擔當的才算男人。」我心裡哆嗦,但嘴上不示弱。
「那好,還是定週六吧,你到我家去,我來幫你清洗身體,賠償你。」
踏馬蹄,這是調戲我還是侮辱我?我沒提防他說出這種話來,瞬間變主動為被動,不禁目瞪口呆。
第一卷我的兩萬人在哪裡?第三十四章去與不去
「可是我已經洗了,難道還要骯髒上兩天嗎?你只要付我洗澡的錢就行。」我嚥了咽口水,勉強反抗。
「照你的理論,你清洗身上的泥汙前,不是應該經過我這個肇事者的同意嗎?不然出了我的視線範圍,我可以不付錢。衣服尚且有洗衣單來證明,澤秀也是證人,但有誰知道你身上的泥是從哪裡沾上的?又有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家洗的?」他以我那天弄髒他衣服後,非要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脫掉的理論來反攻我。
「那你有證據證明我身上的泥汙不是你濺上的嗎?」我說得像個繞口令似的,雖然強詞奪理,卻也不是胡攪蠻纏,「就算在家洗,不用水和電嗎?」
他揚起下巴想了想,並沒有我想像中的怒氣,而是看來很有點神清氣爽的樣子,「好吧,做為男人和上司,我再退一步。我不會付你洗澡的錢,但你可以到我家免費洗浴,我想,這夠公平了。」
他以為我不會答應,畢竟到一個陌生男人家洗澡是一件送羊入虎口的事。可是我於湖新寧讓人打死,也絕不讓人嚇死,輸錢輸命不能輸人,不蒸饅頭爭口氣,於是我伸出手,「林副總,麻煩把您家的地址給我,我不會浪費您的好意的。」
他對我那不屑一顧的笑容僵住了,隨即眼神變得很冰冷,好像我是天底下最不可思議的人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