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溫琅微笑,對著陌生都市裡的陌生人,點頭承認。
是,是男朋友。
十一月的荷蘭,有著世界上最美麗的景色。
清晨六七點鐘的時候,整個阿姆斯特丹彷彿都還沉浸在睡夢之中,街道靜謐而古樸,運河兩旁的行道樹已經漸漸轉黃,人行道上鋪著一層落葉。走這上頭,發出沙沙的脆響。
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熹微的晨光落在水面上,倒映著兩旁色彩鮮豔,充滿了中世紀風格的建築,朦朧美麗得彷彿梵高筆下的印象派畫作,有種讓人屏氣凝神,不敢肆意呼吸的力量。
溫琅裹緊了身上的希臘披肩,拎著手中的紙袋,站在帶著微薄涼意的運河邊,倏忽覺得溫暖。
英生給她的,每一件禮物,都在她需要的時候,給予她溫暖。
溫琅獨自微笑,總在不經意的時候,會想起一個人,這比喜歡,是否又更深了一層?
溫琅不知道,她唯一的戀愛經歷,結果並不教她愉快,她無從比較。
可是,英生留給她的影響,卻遠遠超乎她想象的深遠。
走在阿姆斯特丹的街到上,偶爾看見亞裔男子,溫琅會下意識地想起英生,呵,沒有英生高;哈,比英生胖;噫?側面這樣像英生……
君君看見她淡淡思念的表情,會得像唱片脫了扣似地,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地唱:如果這都不算愛……
如果不是看在君君是孕婦又是病號的份上,溫琅不只多想撲上去擰她的肉。
君君當初的情況極其危險。君君一共在子-宮內植入三枚試管受-精胚胎,其中一枚受-精卵停止發育,不得不做了減胎術,排出體外。其他兩枚胚胎得以著床,並存活,安然度過了前三個月的危險期。
之後君君回國,原準備在自己熟悉並信任的環境和朋友身邊待至生產,可是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君君只好先行返回荷蘭。
隨之發生意外。
君君體內的兩個胎兒中的一個,在母體中罹患溶血癥。君君的血型與寶寶的血型不合,母體的血液中的抗體進入寶寶的體內,破壞紅細胞,產生溶血反應,並且合併母體先兆子癇。
如果不是君君的鄰居聽見呼救聲,後果不堪設想。
總算及時救治,母子平安。
溫琅到阿姆斯特丹時,君君已經出院,在鄰居和伴護的陪同下回到位於唐人街的房子裡。
看到琅琅拎著小小行李箱走進房間,躺在床上的君君歡呼一聲,以至於胖胖的女伴護不得不出聲制止她有進一步興奮舉動。
「啊——她是我的女神,她能烹調出諸神的美食!」君君不吝於用最崇高的詞彙讚美溫琅。
胖胖女伴護笑起來,「感謝上帝,你的女神終於來了。」
溫琅這才知道,君君因為獨在異鄉,一個又人比較隨性,導致飲食不當,引發妊娠綜合症,血壓血脂血糖統統升高,已有先兆子癇。
溫琅當時不曉得是罵君君一頓好,還是上去狠狠抱住她,最後只是放下行李,問明瞭廚房位置,先去考察自己的工作環境。
廚房是典型的北歐風格佈置,十分簡潔明快,烤箱洗碗機消毒櫃微波爐一應俱全。拉開巨大冰箱,裡頭裝滿了果汁牛奶各色點心,就是不見任何生鮮蔬菜。
溫琅不由得長聲嘆息,果然是懶散的肉食性動物。
溫琅當即走出廚房,向君君詢問市場的所在。
君君的鄰居,救了君君一命的男子適時過來探訪女鄰居,見了溫琅,點頭微笑,聽說溫琅要去市場,十分有紳士風度,「我正要去市場,需要什麼,列張單子給我,我去替你們帶回來。溫小姐初來乍到,等熟悉了路況再去好了。」
等那操一口南音的男子走了,胖伴護用她帶有濃重口音的英語對君君說,「康絲坦絲,歐內追求你,連你朋友都討好。」
「他有紳士風度而已。」君君摸一摸自己隆起的肚皮,「對了,安娜,替我帶琅琅到樓上她的房間,看她喜歡不喜歡房間的佈置。」
溫琅沒有拒絕,她確實有些累了。
君君的房子在運河邊上,是一幢外牆塗成暖黃色的狹長四層小樓,臨河一面的窗臺上都放著木槽,裡頭種滿了鮮花。每天開啟窗,撲面而來的是帶著水汽的清新空氣與淡淡清馨的花香,沁人心脾。
溫琅一走進房間,立刻就喜歡上了這裡。
君君把最上層尖頂下的房間給了溫琅,整整一層,推開窗可以俯瞰下頭船來船往的運河,及目遠眺,能望見西教堂色彩鮮豔奪目的頂端的大鐘,整個人的視野豁然開朗。
君君把床放在正對屋頂天窗的位置,白天陽光從上頭灑下來,將潔白的床單映得泛著白色光暈,彷彿天光降臨。而到了晚上,荷蘭光害汙染極低的夜空,群星璀璨,熠熠生輝,讓人平生我欲乘風而去的衝動。
溫琅想,難怪君君這麼活潑的人物,卻能在阿姆斯特丹一住三年。
確實美麗得叫人心醉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