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姐一笑,將溫琅安排在安亦哲旁邊。
溫琅坐在安亦哲邊上,只覺渾身不自在,第六感在小小聲說:此人有陰謀。
可是溫琅實在想不出,安亦哲能在她身上圖謀什麼?
溫琅只能抽出雜誌,做專心閱讀狀,不去理會安亦哲。
只是看了一眼雜誌,溫琅已經心神震撼。
溫琅不經意取過的雜誌,是一本新出版的男性時尚雜誌,雜誌封面是新晉影后明豔照人的大片照,以及下頭本期主要內容——本期時尚人物:裴望琛「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我祝她幸福」。
慢慢翻開雜誌內頁,找到有關裴的訪談的那一頁,溫琅一字一句地往下看。
「很感動,是不是?」一旁的安亦哲忽然合上手中的檔案,側頭對溫琅說。
感動?溫琅望著手裡的雜誌,內頁裡,裴穿天藍色細條襯衫,一件卡其布外套,深色牛仔褲,坐在沙發裡,英俊依舊,眼神里卻有淡而又淡的迢遙,輕輕搖頭。
或者有一點罷,可是,這樣的感動,她已不需要。
四年前,三年前,甚至,一個月前,裴挺身出來,為她說這樣一番話,她會得感動到哭。可是到底,有些人與事,如同她做的一道道美食,是有保鮮期的,過了那個期限,再美味的食物,也失去口感同營養價值。
裴之於她,大約,就是一道已經過了期的美食,美味不再,營養價值也大打折扣。
一如,三年之前,她的愛情之於裴。
見溫琅不說話,安亦哲有些無趣,復又翻開手中的檔案,埋頭看了起來。
溫琅自顧翻閱手邊雜誌,不說話,不說話,就是不說話。
安亦哲終於嘆息一聲,合起手標頭檔案,輕拍了一記自己的大腿。
「溫琅,我真失策,把那麼能說會道的秘書扔在經濟艙,鮮戈戈把你升到商務艙來,然後把自己悶個半死。」
溫琅聽了,一愣,然後忍一忍,才沒有笑出聲來。是,她的確是個滿悶的人,而且慢熱,同不熟悉的人相處的時候話極少極少。
安亦哲觀察溫琅表情,勾一勾嘴角,「你不問問我為什麼和你同一班飛機?」
溫琅嘆息,心道是沒法好好看雜誌了,只得也學安亦哲的樣子,把手中雜誌合起來,放在一旁,「你為什麼和我同一班飛機?」
安亦哲做了一個很鬱悶的撞牆的動作,英三和這位相處的時候,得怎樣調動氣氛啊?
想一想,自己未免多管閒事,便吸一口氣,自我安慰,「沒我什麼事兒,沒我什麼事兒。」
「本埠與阿姆斯特丹是友好城市,每年都要與阿姆斯特丹進行友好互訪,並採購政府訂單。」安亦哲約略介紹,「所以——」
「所以我借了你的東風。」溫琅十分接翎子。
安亦哲笑起來,「是,記得以後請我吃飯答謝我哦。」
溫琅微笑起來,真奇怪,英生身邊的家人朋友,都是這樣,看起來會兇,其實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說起來,其實真正奇怪的是,她身邊也都是這樣的人,嘿。
這時候乘務長開始廣播,請乘客繫好安全帶,飛機準備起飛。
溫琅繫好安全帶,閉上眼睛,打算除開吃飛機餐外,睡足五個小時。
她已經多日沒有睡好,荷蘭那邊只說君君入院觀察,匆匆說了一句就又斷了線,非但沒有解她心頭焦慮,只有更平添一份擔心。
安亦哲見溫琅閉上眼,也心知她不打算在旅途中多做交談,搖一搖頭,繼續看他的檔案。
吃午餐的時候溫琅睜開眼睛,很意外,荷蘭航空的飛機餐,提供的竟然是一款中式盒飯,味道也還道地。
「經濟艙只給一條麵包。」安亦哲附在溫琅耳邊小聲說。
溫琅白他一眼,別說一條麵包,哪怕只是一塊壓縮餅乾,她也能把一餐飯解決了。
安亦哲笑一笑,「溫琅,你其實是個很能打擊男生的女孩子呢。」
尋常女生這時候不是會得感動,然後對他表示感謝的麼?
溫琅「切」了一聲,對任何相干不相干的異性假以顏色?對不起,她做不到。
安亦哲聽了,吃吃笑,「真不曉得英生是怎麼打動你的。」
溫琅悶頭吃東西,一邊暗忖,究竟是哪裡打動了她呢?
一時真的很難說清楚啊……溫琅在心裡嘆息一聲。
也許,打動她的,不過是那晚煙花驀然綻時刻的一口藍漿果子酒。
想到那晚的煙花和英生,溫琅的內心溫柔如水。
安亦哲看見溫琅側臉上那絲絲縷縷的柔潤表情,審視的表情褪去。
餘下的旅程,他再未試圖與溫琅交談,溫琅也安心地沉浸在歐洲新浪潮電影之中,十分享受。
飛機抵達阿姆斯特丹史基普機場,通關出閘以後,安亦哲禮貌地詢問,可需要帶溫琅一程。
溫琅搖頭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