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英生陪在左右是一回事,自己獨自一人,則是另一回事。
不知道傅女士的身份時是一回事,知道了她的身份後,又是另一回事。
雖然英生屢次玩笑地做求婚狀,可是她到底還沒有完完全全地做好準備,重新接受一個人,一段感情,一場婚姻。
對溫琅來說,現階段,是最最美好的時光。
英生喜歡她,她也喜歡英生,這就夠了。
溫琅害怕重蹈覆轍。
那樣濃烈甜蜜的愛情,也終成灰燼。
只一次,已經叫人對愛情和婚姻望而卻步。
溫琅願意將這份喜歡,當做一個甜蜜的小秘密,存在心間,細細品味,卻如何也不想將之拿出來,晾曬在陽光之下,因為過度的光熱聚焦,而乾涸枯萎。
然則心裡頭,對英生的家人,到底多了些不同的感受。
一結束通話傅女士的電話,溫琅便將養在天井竹籠子裡的老母雞拎進了廚房,一手抓住老母雞兩隻翅膀的跟部,一手操起兩個小人標誌的菜刀,往雞脖子抹去。
老母雞在溫琅的手下垂死掙扎,兩隻雞腳胡亂撲騰。
恰在這時,天井裡傳來嘈雜人聲。
「……這是廚房重地,閒人勿進……」
「……叫姓溫的出來!」一管老婦的聲音穿透了溫琅的耳膜。
溫琅嚇得手一抖,半死不活的老母雞從手指縫裡掉落在花磚地面上,沒頭蒼蠅似地滿地亂撲,雞毛雞血飛揚四濺,有不少飛濺到闖進廚房裡的不速之客腳背上。
溫琅呆呆地一手拿著菜刀,一手做抓老母雞狀,順著那沾了雞血滴子的,穿一雙吉米·周牌子平底鞋的貴婦腳,往上看,往上看,往上看,看見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曾經令自己對人性都生出懷疑與恐懼的,盛怒中的,老婦人的臉。
第四十八章
「姓溫的,你這是什麼意思?」裴夫人怒向膽邊生,每次見到這個女人,她都氣不打一處來。
一旁與她同來的裴大少奶奶只能苦笑著,向溫琅微微頜首。
溫琅如同中了葵花點穴手,足足愣了數秒,才一點一點地,恢復了肌體的正常功能,彎下腰去捉地板上猶在垂死掙扎的老母雞,一邊慢慢地說,「這裡是廚房,有什麼事請到外間去說罷。」
裴夫人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罵山門的衝動,「還不找乾淨毛巾來給我擦鞋?!」
在一旁攔駕不成的小丁幾乎要開口罵三字經,可是思及溫琅,忍了又忍,還是咽回肚子裡去了。
「小丁麻煩你,替我將這隻雞燙一燙,把毛拔了,開膛處理一下,雞湯燉起來。地上的血跡也麻煩你清洗一下,免得招蒼蠅。」溫琅慢條斯理地吩咐小丁,一邊走到水槽邊上,將菜刀上的雞血洗乾淨,插會刀架上去。免得自己一時惱恨,飛刀而向。
小丁聽了直瞪眼睛。這點事按部就班地做下來,沒有個把鍾是完成不了的,老闆這分明就是想差開她,不讓她到前頭去給她壯膽嘛。
溫琅只當沒看見小丁彈眼睛,只是朝裴夫人和裴大少奶奶點了點頭,「兩位如不嫌棄,請到前面客堂間去喝一杯清茶,我洗洗手就來。」
裴夫人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裴大少奶奶先一步攙住婆婆,「姆媽,我們先到前頭去罷,我幫你把鞋子上的雞血擦了。」
裴夫人兩相權衡,終於還是不甘不願地任大兒媳婦攙出了廚房,離開後天井,到前頭客堂間去了。
溫琅慢條斯理地洗乾淨手,又揭開正在燜著的大鍋,看了一眼裡頭的南瓜清燉牛肉的湯頭,又取過湯勺,舀出一點湯和一塊牛肉來,倒在小湯碗裡,嚐了嚐肉的酥爛程度,叮囑小丁十點半的時候加鹽十克,開大火滾一滾,就可以關火。
「溫蒂你一個人應付得來嗎?」小丁始終不放心。
溫琅笑一笑,「大家都是文明人,頂多一言不合,一拍兩散,有什麼應付得來應付不來的?」
小丁皺一皺鼻子,「我看裴老夫人不像文明人,根本還當自己是封建社會老佛爺。」
溫琅聞言,失笑。是,小丁形容得再正確不過,完全如此。
溫琅脫去殺雞時戴上的袖套,又解下圍裙,「現在我得去問老佛爺安了。」
「恭送小主……」小丁揮舞手裡頭的長柄湯勺。
溫琅呵呵笑,很好,至少她的心情沒有先前那麼緊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