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四年之後的今天,他已然明瞭,這世界上有巧合,可是沒有這麼多巧合。
當琅琅在他的生命裡淡出了三年,不經意地再一次出現在他的視線裡之後,沉寂了多年的八卦新聞,又再一次鋪天蓋地,這絕對不是巧合!
「現在言論一邊倒地對溫小姐不利。」柴特助大著膽子說了一句公道話,「三人成虎,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恐怕溫小姐很難替自己辯白。」
裴望琛捏緊了手裡的報紙,沉默良久,才一點點鬆開了手,「柴明——」
「是,裴先生。」柴特助覺得這個聲音低沉的裴望琛,剎那間有些陌生。
「替我接通股票經濟的電話。」
「是。」柴特助將電話接通,交到裴望琛手裡。
裴望琛接過電話,只沉吟一秒,便立刻做出決定。
「提姆,你手上現在還有我多少股票?」
對方報出一個十分可觀的數字。
「那好,替我統統拋掉,然後滿倉買進新聞報紙出版集團市面上所有股票。」
對方「咦」了一聲,「怎麼裴你們都有內部訊息麼?」
裴望琛莫名所以,「怎麼說?」
「這邊還有其他人在大量收購新聞報紙集團股票。」
裴望琛一愣,還有其他人在收購新聞報紙集團股票?
「知道對方是什麼人嗎?」
「是一個新的帳戶,名字很陌生。」提姆所知有限,「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替你去查清楚。」
裴望琛卻一笑,「不用了,提姆,謝謝你。還是請你滿倉買進新聞報紙集團。」
掛上電話,裴望琛嘴角笑意漸漸加深。
會是你麼,英生英三公子?
如果是你——
也許我可以輸得心服口服。
同一天,君君向溫琅辭行。
「琅琅,謝謝你,包容照顧我這麼久。」君君與溫琅擁抱。
君君在臨行前,已經通過素初星,接觸了她的丈夫簡律師,立下遺囑,如果她不幸發生意外,將由溫琅擔任她的孩子的監護人,掌管她名下所有財產,直至孩子二十一歲。
溫琅到底是中國人,總覺得立遺囑應該是老年人的事,而君君還那麼年輕。
君君卻笑,笑容溫柔堅定,「我只是以防萬一。而且,如果有什麼事發生,我相信你會好好照顧我的孩子。」
溫琅再不捨得君君,也不得不放開手,讓自己最好的朋友離開。
現在她的食肆,再不是最初,她所安身立命的小小院落,陽光夜雨,招待二三知己,幾位老饕,一壺茶一杯咖啡,可以安閒度過大半時光的世外桃源。有太多太多煩惱,紛至沓來,讓人不勝其擾。
加之翟氏夫妻鬧上門來,只怕過不了多久,就會查出君君有孕在身。到時候君君如何應對?她害怕君君肚子裡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的,君君真的會失去活下去的勇氣。
溫琅惟一放心不下的,是君君獨自在荷蘭,身邊又沒有一個親人,真到要生的時候,怎麼辦?
君君淺笑,「我在荷蘭也認識了些朋友,而且還可以請看護照顧我,你放心好了。倒是你,琅琅,如今多事之秋,在你頂頂需要我的時候,我卻要離開,不能陪伴你的左右,那些惟恐天下不亂的小報記者和損人不利己的老女人,你應付得來麼?」
「君君姐,你放心,此間有我!」小丁在一旁聽了,將胸-脯拍得山響。
君君摸摸小丁的臉,「好,你替我盯著琅琅,別教她被人欺負了。」
溫琅失笑,她們倆當她透明麼?
「我不會再任人欺負,忍氣吞聲。」忍無可忍,無須再忍,不是嗎?
君君仔細凝視溫琅雙眼深處,然後點點頭,「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爾後,君君提著小小行李箱,上了等在弄堂口的計程車,一如來時般,獨自離去。
她不要溫琅送機,她害怕離別,她說,琅琅,等我生下了寶寶,等你把此間的事情都處理好來,歡迎你來荷蘭探望我們。
溫琅忍著眼淚說,好,我一定去看你。
這兩個在大學時代已經彼此依靠彼此信任的女孩子,再一次分別。可是她們知道,在遠方,有一個人,會在心裡惦記彼此。
君君遠赴荷蘭,溫琅的石庫門房子裡,似乎一下子沉寂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