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死心眼,打落牙齒和血吞,有苦永遠往肚裡咽的傢伙……如果我不來,你只會把這些事都爛在肚子裡,永遠也不會向我求救,對不對?」
溫琅將自己的臉,輕輕貼在英生的手背上,眼淚無聲落下。
當年,她沒有向裴說過裴夫人一個字的不是,並不代表她心裡沒有一點點怨言。只是,那是裴的母親呵,是生裴養裴的人呵,那些在暗中所受的委屈,她統統和著眼淚,咽在肚子裡,從未向裴提起一個字。
可是如果裴,能像英生這樣,看見她心底裡那個彷徨無助孤立哭泣的溫琅,不用多,哪怕只說一句「琅琅,委屈你了」,他們,也不會走到今時今日這樣的地步罷?
「……我只是……不想給你添麻煩……」溫琅的眼角有淚,她不想讓英生看見。
「傻女……」英生嘆息,溫柔地抬起溫琅的臉,在她眼角輕吻,吮去那一點點淚,「你不知道我恨不能你撲過來叫救命嗎?這樣才能一展我英三公子的英姿啊啊啊……」
如此溫情時刻,英生也不忘搞笑,溫琅被他逗得破涕為笑,「我已經領略過你的英姿了。」
「那你相信我,把這些事交給我處理。」英生見溫琅笑了,不再扮演搞笑小生。
「我……擔心你家人……」本來好好的七十大壽,可是轉天新聞出來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哈!」英生拍一拍溫琅頭頂,「傻女!我爹爹姆媽什麼大場面沒見過?英雄說小時候爹爹被拖去批鬥,人在卡車後頭,被逼低頭認罪,子彈就在頭頂飛過。至於剃陰陽頭,被貼大字報一類的,更是每日功課,多到麻木。」
「英爸爸英媽媽一定吃了很多苦。」溫琅簡直難以想象那時候的生活。
「是,可是他們堅持著,相互扶持著,不但活了下來,還養大了大哥大姐。見慣了這些,現在的這種小打小鬧,看在他們眼裡,根本不算什麼,他們不會放在心上。」英生撫摸溫琅的柔順頭髮,「你不用擔心。對了,我家爹爹姆媽說有時間要過來你這邊吃晚飯,家裡的阿姨已經在抱怨了:溫小姐還沒進門,就天天唸叨她燒的小菜好吃,太偏心了!」
英生將阿姨的表情語氣模仿得活靈活現。
溫琅聽了,臉上頓時燥熱起來,坐正身體。她什麼時候說過要嫁給他了?
「英爸爸英媽媽平時都喜歡吃些什麼?」
「這就對了,你只要關心我家爹爹姆媽愛吃什麼,怎麼燒一桌好吃的,讓他們老懷大慰,覺得從此生活裡不能缺少了你,哇咔咔咔……」英生賊笑,「外頭那些風言風語,奇qīsuū.com書只當他們是放p!」
溫琅聽了,微笑起來。
廊簷下的兩人都沒有注意到,小歇中間起來上廁所的君君,站在樓上陽臺的遮雨棚下頭,釋然地微笑。
第四十四章
裴望琛看見新聞,比別人晚了數日。
英夫人壽辰次日,他便搭早晨第一班飛機飛往美國麻省理工大學的實驗室,與美方負責人洽談自動清潔玻璃專利的購買合同。
洽談並不順利,畢竟此項專利意味著從此以後,可以節省大筆清潔高層建築玻璃外牆的開支,應用前景十分廣泛,所以競爭極其激烈。
日本與韓國的玻璃製造企業也早已聞風而動。
相比之下,裴氏在其中並不佔優勢。
在艱苦地談判了一週時間之後,實驗室方面回覆說要研究之後再行決定,請所有廠商代表回去等候訊息。
他只能先回國,等待實驗室方面做出最後決定。
下了飛機,辦理完通關手續,走出閘口,裴望琛已覺得周圍時時有異樣眼神掃來。
前來接機的柴特助拎過裴望琛的行李箱,一邊護著他往外走。
「裴先生,車子已經在停車場等您了。」
上了車,裴望琛深深吐出一口氣來。
裴氏雖然在國內佔有很大的市場份額,可是同國際上的玻璃製造商相比,優勢微乎其微,甚至在特種玻璃市場上,沒有任何優勢。
「柴明,我不在的這幾天,公司裡有沒有什麼重要的事?」裴望琛閉上眼睛,緩解旅途帶來的疲勞。
「公司裡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一切執行良好。」柴特助的一項重要工作就是監督兩間公司的運營狀況,在老闆不在期間,行駛代理總經理的權利。
裴望琛掀起一條眼縫,「有什麼你直說,不用拐彎抹角。」
柴特助微哂,將一打報紙按日期排列好,放在老闆手邊。
裴望琛之瞥了一眼最上面的一張報紙,便情不自禁地坐正了身體,長手取過報紙。
報紙上,有他的照片,與姜莉挽在一起;有琅琅的照片,與英生並肩站在一處,標題觸目驚心。
裴望琛閉了閉眼睛,內心泛起絕望與無邊的悲哀。
這就是他的母親。
這就是他的大嫂。
大嫂孃家在本埠最大的新聞報紙出版集團內控股高達百分之三十,是僅次於第一大股東的第二大股東。
這些刊登關於琅琅負面訊息的報紙雜誌,絕大多數,都隸屬於該集團旗下。
四年前他曾經天真地聽信了母親的解釋,以為這一切只不過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