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琛呢?」裴夫人忙與長媳耳語,「找個藉口把他引開。」
「我這就去找。」裴大少奶奶告一聲失陪,準備去找裴望琛。
可是——已經來不及。
裴望琛與葉良韜在藤蘿花架下頭,一邊喝酒,一邊聽了會壁角,等三姑六婆走開了,兩人也從花架子下頭出來。葉良韜暫告失陪,去與父親葉大狀一起應酬去了。
裴望琛在人群裡尋找姜莉的身影,然而,還沒等他找到穿一身香檳色晚禮服姜莉,他的視線就被不遠處,一個微微豐腴的側影所吸引。
這一刻,英家花園,周圍的客人與一切嘈雜人聲,都淡出了他的感官,他的呼吸,他的靈魂,都在瘋狂的叫囂著同一個名字——琅琅。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走向溫琅。
他的溫琅,真的和英三在一起了?
英生怎麼能給琅琅幸福?他是那樣一個浪子,人生大半的時間都用在浪跡天涯上,琅琅和他在一起,同守活寡有什麼兩樣?
裴望琛大步走向溫琅,所有攔在他去路上的人,都被他無視。
人群因裴三少的失禮,發出竊竊私語。
裴望琛攔住了英生與溫琅的去路。
「琅琅——」輕輕叫一聲她的名字,他一時無語。所有刻骨銘心的往事,悉數凝在這兩個字裡,再也化不開。.
第四十章
溫琅渾身一震。
她被英生從英老先生和英家大哥那一群人身邊帶開後,猶自陷在震驚之中。
英生笑呵呵地安撫她,「我爹爹和大哥,你早都已經見過了,很好相處的。安亦哲你可以直接無視。」
溫琅卻笑不出來。
英家為什麼會關注她小小一個都市裡的廚娘?
英生似是知道溫琅心中所想,握緊了她的手,「他們早想認識一下在我最落魄時候伸手幫了我一把的奇女子,又不好意思向我開口,所以就自說自話,跑到你的食肆裡去了。嘿嘿,我家琅琅在這種先敬羅衣後敬人,只肯錦上添花,不見雪中送炭的市儈社會里,願意相信一個陌生人,給他機會,簡直是奇葩啊奇葩。」
心緒那麼混亂,溫琅也不由得失笑,「你把我關籠子裡賣票展覽得了!奇葩?我還怪獸呢!」
「我喜歡怪獸。」英生立刻指天立地表忠心。
兩人低頭絮絮交談,旁人看了,只覺得溫馨,沒有人上前去打擾他們。
溫琅漸漸覺得自在,記憶中被眾人排斥與指手劃腳的一幕並沒有重演。
直至一道陰影投在臉上,一聲飽含痛楚的「琅琅」在耳邊響起。
溫琅下意識抬起頭來,望進一雙熟悉的眼裡去。
只是這雙眼眸裡頭,是她從未見過的傷懷。
英生看見溫琅臉上片刻無措的表情,輕輕摟緊了她的肩膀,側頭在她頭頂吻一吻,帶著一點點宣示的味道。
「裴三少也來了,坊間傳說你同姜導的女公子走得正近,怎麼不見女朋友?」
裴望琛並不看英生,只凝視溫琅,良久,才問:「琅琅,你想好了要同英三在一起?」
溫琅動了動嘴唇,到底沒有說什麼。
裴,到了今時今日,你有什麼資格來責問我呢?我同英生,無論是真是假,是一場遊戲還是一次投入,這同你一點關係也無。從你在結婚紀念日的那一天,派律師來讓我簽下一紙離婚協議的一刻起,你我已是陌路。
裴,只得你還不肯承認罷了。
「多謝裴三少的關心,我家琅琅以前年少,一時眼花,選錯了人。可是現在不會了。」英生淡笑,按一按溫琅肩膀,教她放心,總之決不讓裴三當眾為難她。
裴望琛慘笑。
原來當時年少,選錯了人,是他們之間相愛一場,僅有的結局。
如果當年,母親說,望琛你同父親去和叔伯們打個招呼,溫琅我和你大嫂會照顧的時候,他不是去同旁人應酬,而是像英三這樣,堅定地守護在琅琅的身邊,是否——是否那些令琅琅漸漸失去溫暖恬靜微笑的事,那些令他再不忍回家去面對琅琅的事,便不會發生?
「琅琅——」裴望琛欲言又止,他想說琅琅英家的水只會比裴家更深,他想說琅琅英三不羈浮浪,不是良配……可是所有言語都哽在喉頭。
祝福的話,怎樣也說不出口。
這時一隻纖手輕輕放進了他的臂彎裡,伴著一聲清淺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