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生垂頭對她微笑,「進去以後,聽誰說話不順耳,儘管回擊,別傻呵呵任人欺負。要兇猛!」
英生做一個猛獸撲擊姿勢。
溫琅傻笑,回擊?「我儘量。」
「如果不是君君大肚皮,一定叫她一起來給你撐場面。」英生擼一擼頭髮。
「她不知道多想一起來給我撐場子。」溫琅失笑,真的,君君到底是不放心她,嚷著要一起來,免得英生照顧不過來,教她被一群母狼給咬了。
要不是她再三保證自己絕對不會任人欺負,讓君君好好在家養胎的話,大肚婆真的會跟得來。
被英生這樣一打岔,溫琅心中的忐忑略褪三分。
英生牽著她,往花園深處,米色涼棚而去。
米色涼棚是臨時搭建出來的,用木樁和紅藍兩色尼龍繩固定。一溜涼棚之下,左右是擺放酒水餐點的餐桌,鋪著紅白格子桌布,上頭整齊碼放著光可鑑人的容器。涼棚正中間留出一塊區域,擺放著桌椅,供客人和主人家休息小坐。
壽星婆英夫人正坐在涼棚底下,同幾個老姐妹閒聊,忽然見人群如摩西分開紅海似的,左右避讓開來,不由得微笑。
「說曹操,曹操就到。你們剛才還問,怎麼小三沒來,這不就來了麼!」
英夫人的幾個老姐妹朝她下巴微揚的方向一看,果然,穿一套黑色小燕尾禮服,打紅色領結的英生,與一個微微豐滿的女孩子,手牽著手,走了過來。
「那姑娘是誰?以前沒見過啊。」一個老姐妹問。
「我瞅著眼熟,可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了。」另一個英夫人的老姐妹疑惑道。
「是小三的女朋友?」這是所有人的疑問。
英夫人似笑非笑,「這他倒沒有和我提起過,可是隻要他願意帶回來,又端端正正的是個女孩子,我就一千一萬個哈利露亞了。」
英夫人哪裡好告訴自己的老姐妹們,一度她以為小三就這麼滿世界跑來跑去,一輩子就和雨林沙漠極地過了。
後來女兒話裡話外隱約透了點口風,說是小三認識了個女孩子,在老頭子斷絕了他的經濟來源,小三最拮据落魄的時候,那女孩子幫了小三一把。
小三是個死心眼兒,受人點水之恩,當湧泉答報,一來而去,就漸漸喜歡上那女孩子了。
只是——那女孩子是離過婚的。
英夫人怎麼會不明白女兒的心思,女兒總覺得自己的弟弟,頑劣調皮,可是再不好也是自己弟弟,希望他能找到一個能配得上他的女人,而不是一個有過婚史的物件。
然而英夫人卻不這樣想。
她家小三,也不是什麼不識人間煙火的童男子,為人又灑脫不羈,一年之中,倒有泰半時間是在天南海北不知名的地方,尋常女子哪裡肯找這樣一個男人過一輩子?
坊間有頭面人家的女孩子,一聽要介紹英三給她,沒有不一口回絕的。
誰的青春不是青春?願意虛擲在一個不回家的男人身上?
相比起來,倒是這個離過婚的女孩子,因為經歷過一次失敗的婚姻,應該更懂得珍惜得來不易的幸福。
所以假如小三喜歡,英夫人不準備做那根打散鴛鴦的大棒。
只不過小三心裡怎麼想的,她還吃不準,要看看他今天的臨場反應了。
英夫人微笑,對幾個老姐妹說,「你們等一會兒別太熱情了,把小姑娘嚇跑了就不好了。」
英夫人的老姐妹們哈哈笑起來,「知道了,文姝,不會把你家毛腳媳婦嚇跑的。」
這時英生已牽著溫琅的手走到涼棚底下,來到母親跟前,看到和母親坐在一起的一眾老阿姨,笑著打招呼,「王阿姨,卞姑姑,張阿姨好。」
幾位老阿姨俱笑眯眯地點頭,卞姑姑甚至轉過頭去對英夫人說,「文姝,你家小三越加的英俊了。」
「卞姑姑也越來越年輕了。」英生眼帶明光,伸手攬一攬溫琅的肩膀,將她帶到母親跟前。「姆媽,這是我的朋友,溫琅。溫蒂,這是我媽媽,柳文姝女士。」
「英媽媽好,祝你生日快樂。」溫琅連忙微微頜首打招呼,並雙手遞上自己帶來的紙盒,「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英夫人沒有伸手接,挑眉看了兒子,「我不是說了麼,不用送禮物,有這份心就好了。」
「姆媽,你先開啟看了再說嘛。」英生堅定地擁著溫琅的肩,微笑堅持。
英夫人與小兒子對視片刻,拗不過兒子的堅持,還是伸手接過盒子。
「姆媽,拆開來看看。」英生慫恿母親,旁邊幾個英母的老姐妹也好奇地催促。
英夫人只好從善如流,解開紙盒上的金色緞帶,開啟盒蓋,露出裡頭三排九塊長壽糕。
一剎那,舊日時光如同潮水,驀然湧上心頭。
想起在最最艱苦時候,自己生下長子英雄不久,便到自己的生日。家裡已經清寒到幾乎揭不開鍋的地步。小小英雄躺在用舊衣改成的襁褓裡,啞啞啼哭,她幾乎已餓得失去氣力,連一點奶水也無。
丈夫為了讓她能在生日這一天,吃到一點好吃的,豁出麵皮,左鄰右舍地賒借,討借得兩個雞蛋,一碗麵粉,一把小棗,一點點糖和一小塊豬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