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琅心中好笑,腦海裡浮現前倨後恭這個詞來。
她其實同進門來時,並無不同,可是在店員眼裡,身份已經上了一個檔次——裴大少奶奶好聲好氣徵求意見的人,品牌貴賓的至交。
從時裝店出來,君君知道溫琅已沒有了繼續逛街購物的好心情,便勾著她的肩膀,「我知道一間有極美味點心的西餐廳,我們過去喝下午茶。」
溫琅忙不迭連連點頭,君君拖她買衣服,還真真不如帶她去喝下午茶。
兩個女郎挽著紙袋,步行兩條馬路,進了一家開在臨近繁華商業區,卻又鬧中取靜的幽僻小馬路上的西餐廳。
餐廳開在一間沿街的老式洋房裡,樓上樓下,樓下佈置極具六十年代風格,膠木唱片裡傳出纏綿的爵士女聲,在午後透出一種愜意的慵懶情調來。
君君說,樓上是分隔開來的包廂,更有私密感,幽幽的燈光,搖曳的燭影,悱惻的爵士樂,非常之有菲靈。
溫琅聽君君頭頭是道地介紹,欲言又止。
君君看見了,笑,「我和老翟……以前來過。」
這是充滿了老翟對她的愛的回憶的地方,如果不是有琅琅陪同,她不會獨自前來,君君再知道不過。因為那樣毫無保留地愛過,被愛過,所以才會在失去以後,幾乎沒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君君摟住老友肩膀,「我們點他們的招牌來,看看能不能偷師回去。」
溫琅忍笑,這個君君。
兩人選了沿街靠窗的座位,君君點了檸檬水與菠蘿派,溫琅則要了絲襪奶茶與好吃的芒果布丁。
溫琅的芒果布丁做得極清甜滑嫩,盛在透明的玻璃容器裡,彷彿吹一口都會微微顫動似的。拿銀質小勺挖一口放在嘴裡,綿軟中帶一點點彈性,來不及細細品位,便融化了滑下食道去。沒有冰淇淋那麼涼,可是卻很清爽宜人。
溫琅幸福地眯起眼睛。
心情不好的時候,吃一款甜品,再多的煩惱,也可以暫時拋到九霄雲外。
更何況,是這樣一款美味到難以形容的甜點。
「唔……我可以在這裡直吃到晚飯時候……」溫琅抿著嘴裡的小銀勺,笑眯眯笑眯眯地說。
「我也可以一直吃這裡的甜品,連晚飯都能放棄!」君君伸出一隻手來與溫琅握手,「同志啊!」
然後,溫琅,同一天內,第二次,被只有小說裡才會發生的狗血情節,雷到外焦裡嫩。
倘使這時候小丁或者潘在場,只怕要舉起避雷針來,狂叫:天雷滾滾,惡靈退散!
連溫琅自己都覺得此情此景,用小丁的話來說:沒有最雷,只有更雷。
只見西餐廳門上的小小風鈴一陣響動,門被人由外而內地推開,一女一男前後走了進來。
女子扎著乾淨利落的馬尾,穿卡其色軍裝風格襯衫裙,蹬一雙及膝靴子,身姿颯爽,側著頭對同來的男士說,「我知道這間餐廳的甜點十分好吃,你不是喜歡吃巧克力布朗寧嗎?他們家做得就很道地。」
「是嗎?我已經很久不吃甜點了。」男聲低沉,帶著一點點無奈的漫不經心。
溫琅所坐的位置,一時看不清那男子的面貌,可是,只這把聲音,已經叫她如遭雷殛。
背向入口的君君,也不由得抬首,擰頭望過去去。
這時那一對男女相偕望裡頭走來,齊齊走入君君與溫琅的視線之中。
溫琅在四目交接之前,堪堪垂下頭去,拿銀勺輕輕攪動玻璃盅裡的芒果布丁。君君則瞪了男人一眼,也轉回頭,繼續吃她的菠蘿派。
兩人擺明了裝不認識的模樣,可是男人卻微笑,攜女伴走近她們一桌,停下腳步。
「琅琅,君君,這麼巧。君君,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見老翟?」
「是啊,可不是就這麼巧。」君君抬起頭來,「裴三少出來約會?」
溫琅垂著頭,死死咬著嘴唇,此情此景,真叫人哭笑不得。
裴望琛深深望了一眼低頭不語的溫琅,心中百轉千回,最後只化成一點淡淡的笑意,「這是我的朋友姜莉,莉莉,這是我的前妻溫琅,和她最好的朋友閻君。」
那颯爽女郎有著蜜色皮膚和一雙犀利大眼,等裴望琛做完介紹,便露出一個極得體的微笑,「你們好,既然遇見了,不如一起坐?」
難道還能有比這更加雷的事情發生麼?
溫琅抬起頭來,堅定地對上颯爽女郎的眼,「我與君君已經吃完下午茶,準備回去了,就不打擾兩位了。」
那颯爽女郎遭到拒絕,也不嗔怪,只笑一笑,十分灑脫。
溫琅和君君結帳,挽了手包紙袋離開餐廳。
等走得略遠了,君君回頭,望了一眼餐廳的落地玻璃窗。
那後面,是否有一雙深沉的眼,追逐著琅琅的背影?
君君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