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四個女孩子,在天井裡,幾乎要抱在一起痛哭的時候,一把淳厚男聲自門口傳了過來。
「你們……這是怎麼了?」
小丁抬起頭來,看見一個高大健碩的男子,迎著陽光,站在門口臺階上,彷彿一座由天而降的鐵塔,穩健內斂。
「小曹主任你來得太好了!」小丁不管溫琅怎麼打算,她是絕對不許有人以莫須有的罪名,給她們食肆潑汙水的。
平頂頭肌肉男,居委會新到任的碩士畢業生,小曹主任,認認真真地,聽小丁將事情的前後因果詳細講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溫女士的食肆在我們社群開了三年,三年間年年無休,風雨無阻,為獨居及孤寡老人提供午餐,從未間斷,並且沒有發生過一起食品衛生不合格事件。我想食肆的停業,對老人們的就餐問題,會造成一定影響。你們可以著手配合衛生監察部門調查取證,以便及早恢復營業。居委也會就你們三年來的工作,向有關部門反映,看是否還有商榷餘地。」
「謝謝你,小曹主任!」小丁幾乎要撲上去抱住大塊頭了。
「謝謝你,曹主任。」溫琅和君君聽了,也過來致謝。
潘這時卻眨眨眼,為毛,為毛?為毛在這應該充滿溫情的時刻,她卻聞見了姦情的味道?
第二十七章
衛啟明知道食肆停業,已是幾天後的事了。
國慶長假結束,他從外地返回本埠,拎了些土特產到先生家裡。
出來開門的,是小保姆,一手還拿著鍋鏟。
看見是衛啟明來了,小保姆露出一個謝天謝地的表情,「衛先生你乃鳥,我快被老先生煩死鳥,我燒菜,他都要在旁邊不停指點,我要瘋掉鳥……」
衛啟明連忙安撫小保姆,「你去廚房,免得菜燒焦了,我去找老師。」
老教授得知弟子來了,總算肯放小保姆一馬,臨出廚房前,猶不忘念念叮囑,「小慧啊,燒素雞的時候,記得要放糖,不是一點點,是一大勺。」
小保姆揮了揮剷刀,總算把老先生趕出廚房。
老先生來到客堂間,看見得意門生已經將從外地帶回來的土特產放在了八仙桌上,倒了茶,正輕輕撇去上頭的浮沫,有一口沒一口地輕啜。
看見老師進來,衛啟明忙站起身來,上前攙扶一把。
老先生唉聲嘆氣地在椅子裡落座,輕輕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先生這是怎麼了?」衛啟明心中微微著急,師傅退休在家,閒時寫寫書法練練五禽戲找老友下下棋,生活不可謂不輕鬆愜意。實在無聊,還有弟子願服其勞,跑來給老師解悶,很少會見到老師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
難道是和師母鬧彆扭了?
「師母呢?」衛啟明問老先生。
老先生揮了揮手,「你師母同她們學校退休老同事一起去旅遊了。海南五日遊,人家都回來了,她們才剛出去。」
衛啟明笑了,「這叫錯時旅遊,避開旅遊旺季高峰,機票和食宿費用都比長假中要便宜,人也沒有那麼多。而且有那麼多同事一起去,先生不用擔心師母。」
老先生不由得又拍了一下桌子,彷彿當年教書時,拍講臺一般,「我倒不擔心你師母,我擔心自己這幾天吃不到飯。」
老人家氣哼哼的,一副老小孩脾性。
「怎麼會?我進門的時候,還看到小慧在燒飯?」衛啟明不解,怎麼會吃不到飯?
「我的嘴被養刁了啊!」老人理直氣壯地瞪了下眼睛。
「小慧燒得不好吃?」衛啟明忍不住笑了起來,「小慧來您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的手藝,您也不是第一天領教了。以前也沒看您這麼不待見。實在不喜歡,不是還有食肆嗎?」
「唉……」老先生長嘆一聲,「我也想啊,可是你說戳氣不戳氣,偏偏這時候被勒令停業整頓。」
停業整頓?!衛啟明一愣。怎麼會?溫琅是做事那麼仔細的人,事事處處,都小心謹慎,惟恐做得不夠好,教客人不滿意。
「怎麼會呢?」
「唉,我當時要在場就好了,也不會教小溫被人欺負了,還一聲不吭。」老先生站起身來,在客堂間裡來來回回地走動,「那天那麼巧,我和你師母一起出門去參加本地老友女兒的婚禮,不在家。我事後聽前頭沈家姆媽說,小溫院子裡,吵得不得了。」
「溫琅她沒事罷?」衛啟明只關心溫琅有沒有受到傷害。
「沈家姆媽說,動手到是沒看見,可是有一個臉長得同馬沒兩樣的女客人,一直陰沉個臉,和小溫有仇似的,隱約聽見她要叫小溫吃蟑螂什麼的……」老先生氣得手抖,「天底下還有這樣的人?!」
臉長得同馬沒兩樣?
聽見這樣的形容,衛啟明腦海裡第一反應,只有一個人。
他長假回來,上班第一天,系主任在吃午飯時,把他叫住,隱隱約約地說,他們沈自芳做了一桌菜想請他過去吃飯,誰想他竟然不在家,他們家自芳十分失望雲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