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好厲害。」小女孩很崇拜地拍著手掌說。
「英澤普!」傅女士覺得自己也快怒了,這孩子到正經時候了,講話怎麼就這麼迂迴啊?這像誰啊?
少年伸手,示意母親少安毋躁。
「你知道不知道,蟑螂也是有家族的?一個地方的蟑螂,與另一個地方的蟑螂,基因也是有差異的。我們可以拿這隻蟑螂,與在這個院子裡抓到的其他蟑螂一起,送去對比脫氧核糖核酸,啊,就是通常說的dna——雖然我很懷疑這個院子裡是否還捉得到第二隻蟑螂——基本上就能斷定這兩隻蟑螂是不是同一個家族的了。」
沈自芳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麼,這個少年把她繞迷糊了。
君君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對,叫衛生監察部門來罷,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歪。這院子裡要是能找出第二隻蟑螂來,我們也願意送去一起做比對,看看桌上的這隻蟑螂,和找到的第二隻,是否是一個窩裡出來的。如果不是,這位大嬸,我們將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沈自芳啞口無語,是,這蟑螂是她從家裡帶來的!
她從一開始就打算藉口要讓衛生檢查部門來,攪黃了溫琅的生意。
「哼!」沈自芳自導自演了一齣戲,如今觀眾不買帳,她一時下不來臺,漲紅了一張長臉,最後只得冷哼了一聲,拉了自己的表姐妹,拂袖而去。
「大嬸,你還沒買單!」君君遙遙道。
「君君,算了,讓她去罷。」溫琅搖頭,但願這位冗長臉的客人以後再也不要過來了。
「你哦……」要不是有外人在,君君真想一手指點在溫琅腦門上,「人善被人欺好伐?」
「我還相信,種善因,得善果。」溫琅笑一笑,轉向傅女士一家,「謝謝你們,對不起,打擾了你們用餐的興致,如果幾位以後光顧,一律八折優惠。」
「無妨無妨,說起來還是我們賺了。」傅女士很海派地揮手,然後挽著老公,差兒子牽著小女孩兒,告辭出去。
出得門來,傅女士回望一眼仍站在天井裡的女子,隨後仰臉,凝視自己丈夫線條剛毅的側面,「你說小三會不會嫌我們多事?」
英雄微笑起來,「是否嫌我們多事,我不敢斷定,可是一定會火速趕回來,這倒可以肯定。」
傅女士「咕」一聲笑出來,「英雄你最奸詐。」
「多謝誇獎。」
少年在兩人身後,朝天翻了翻白眼。
第二十五章
過完中秋,溫琅鬆下一口氣來。
為孤老準備中秋晚宴,居委會預算有限。要在有限的預算裡頭,置辦出三桌頗為豐盛的酒席,是極考校廚師功力的。
好在溫琅並不打算自這三席營利,倒也容易。
君君當仁不讓,充當臨時跑堂,兼之能說會道,將二十幾位老人家哄得不時鬨堂大笑。
居委會兩個阿姨都忍不住與溫琅說,「小溫,什麼時候找的幫手?真是能幹,你們兩個搭檔,一個主內,一個主外,生意肯定更紅火。」
溫琅微笑,是,有君君在,總是歡笑多過愁苦的。
孤老們年紀都大了,熬不得夜,而且十月初,已夜涼如水,晚風透骨。老人們賞了會兒月,八點一過,便散了席,由居委幹部們三三兩兩結伴,負責送回家去了。
溫琅阻止小丁和潘留下來打掃衛生,「都回家過節去罷,這裡我和君君就夠了。」
小丁和潘還是幫著溫琅將垃圾打包帶走,扔到垃圾站去。
「還是脾氣這麼好,什麼事都替別人著想。」君君太息,一邊與溫琅一起在廚房裡洗碗,一邊說。
溫琅笑一笑,「有些碗筷由消毒碗筷公司收去清潔,說起來我清洗的,真真只是一小部分。」
一小部分?!君君指一指堆積如山的盤盞,「這些都是不同形狀不同材質的盤子碟子,消毒碗筷公司會替你洗?」
溫琅傻笑。
是,她喜歡各色不同形狀,不同材質的容器,將做好的菜餚裝在裡頭,連心情也會因而有所不同。
君君卻有落淚的衝動,這幾年,當她陪著老翟,在荷蘭與死神苦苦拉鋸的時候,琅琅一個人,在這坐都會里,到底吃了多少苦?
她知道琅琅永遠也不會向人說起此中的艱辛,但她可以想象。
漫長而寒冷的冬夜裡,琅琅是怎樣寂寞度過的?
「像昨天那樣的瘋狗,你經常碰到?」君君接過溫琅遞來的乾淨柳葉盤,拿白色毛巾擦拭乾水珠。「你怎麼受得了?」
溫琅用手肘頂了頂君君的肋骨,「什麼瘋狗,別瞎說,只是一時氣不過的客人罷了。她覺得不好吃,又或者感到受了怠慢,以後自然就不會再上門,我又有什麼受得了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