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生,心裡裝著溫琅?
裴望琛不是不震驚的。
「姐——你別管我的事!」英生終於冷冷地說。
「你以為我願意管你的事麼?」英傑終於也生出一股子氣來,「你以為爹爹姆媽不曉得你在外頭的事?他們比任何人都關心你的一舉一動!你認識了那個溫琅,同她走得近,爹爹姆媽一早已經曉得了。要不是看在外間人人一副痛打落水狗的形狀,不肯伸手接濟你,只有她,不問你的背景身份,肯同你做生意的份上,你以為她的小飯店還能開得下去?!」
「大姐!你們別把腦筋動到她身上去!」英生的聲音冷得彷彿冰窖裡的冰稜,「你們真惹惱了我,我是什麼事體都做得出來的!」
靜默了長久,英傑才嘆息一聲,放軟了語氣,「阿弟,你聽阿姐的罷,好好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孩子,安定下來,父親和母親也沒有說,你不能和溫琅交朋友不是麼?」
「再說罷,大姐。」英生淡淡地,並不應承什麼。
隨後,兩個人一前一後,離開了花架。
裴望琛一動不動地,坐在花架底下。
是你麼,琅琅?
暌違三年之久,你的名字,又一次,像當年那麼突然而決絕地離開一樣,倏然出現我的世界裡。
而這一次,我該如何對你?
第八章
首先發現裴望琛異於平時的失神狀態的人,是他的特別行政助理,簡稱柴特助。
柴特助是個比裴望琛年輕一歲的男子,已婚,有一個全職在家帶孩子的太太。偶爾柴特助加班晚了,柴太太會得開一部小小黃色甲克蟲過來,給先生送盒飯。飯菜的香味在休息間裡瀰漫開來的時候,常常引得一干同時加班的同事仰天長嘆,有家的男人真幸福!
裴望琛有一次正好碰見柴特助和柴太太兩人,在休息間裡,柴太太從一隻兩升裝的保溫桶裡倒出老火靚湯來給柴特助喝,那種清甜的味道,勾起一絲回憶的漣漪。
柴特助無意間瞥見老闆站在休息間門口,神色莫明,連忙要起身相迎,裴望琛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拘禮,然後笑著淡淡說,「柴特助有個好太太啊。」
柴特助當場噤若寒蟬,從此吩咐太太,不用親自送盒飯上來,交到前臺就可以了。
柴特助跟在裴望琛身邊,不多不少,恰恰三年。
據公司裡的老員工說,三年前,裴總,還仍是副總的時候,身邊放著的,都是數一數二的美人,從秘書到助理,個個相貌出眾。
小道訊息說,裴太為此拈酸喝醋,大吵大鬧,兩人婚姻僅僅維持一年,裴總便同裴太離了婚。
此事未經當事人親口證實,不過,有眼睛毒辣的,指天立地發誓,裴總左手的婚戒,不知去向。而象徵獨身的左手小指,則戴上了一枚白金線戒。公司裡那些原以為灰姑娘夢碎,早已經另覓金龜的女職員,彷彿又見到了飛上枝頭做鳳凰的機會,幾乎搶破了頭。
然則——一切就在那時,全然改變。
裴總將身邊的美人,升遷的升遷,調任的調任,一一遣走,一個不留。隨後調了時任業務部經理的柴特助上去,一干就是三年。
這三年裡,經柴特助觀察,裴望琛對公司裡的女職員,是極冷淡有禮的。那種禮貌,是一種幼承庭訓養成的習慣,不可對女士失禮。
也——僅僅是不失禮而已。
骨子裡,到底是冷淡的。
柴特助有時候會很八卦地猜測,老闆固然女友換了一任又一任,其實一切不過都是障眼法罷了,老闆的核心,其實是一個不折不扣地彎男。
八卦小報上,狗仔捕捉到的每一張照片,老闆身邊伴著如花美眷,眼底也是沒有一點點笑意的。
柴太太有一次看娛樂新聞時,一邊給孩子嘴裡餵飯,一邊對柴特助說,「你們老闆,拿來看看,給眼睛吃吃冰淇淋還行,可惜真正回家過日子,卻不是良人。」
「過日子要找我這樣的,是罷?」柴特助笑。心裡卻覺得,老婆一語道破天機。
裴望琛雖則英俊富有,可惜,正如並不是每一個王子都是公主的佳婿一樣,他也不是乘龍快婿的最佳人選。
不過——柴特助眯了眯眼,這幾天,確切地說,是從英大公子的生日宴後,裴總身上,彷彿多了些許煙火氣。
通俗地講,就是多了些公事以外的情緒波動。
雖然不明顯,但也足以教柴特助被太太訓練得格外敏銳的八卦嗅覺聞見一絲不同尋常。
即使如此,柴特助還是不露聲色,按例送一杯加過蜂蜜的溫開水進去。柴太太曾很肯定對柴特助說,這個習慣,一定是某個女人留下的烙印。
這一點,柴特助不得而知。
裴望琛彷彿沒有聽見柴特助敲門進來的聲音,只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凝視外頭的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