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的味蕾,我的愛情 寒烈 第2頁,共2頁

英老先生上下仔細看了他一會兒,嘉許似地點了點頭,「英氣逼人,有乃父之風,以後這就是你們年輕人的世界。」

英老先生揮一揮手,目光掃過宴會廳。

裴望琛記得他與英雄一起,隨著老先生的目光遠遠望去,宴會廳內,觥籌交錯,衣香鬢影,那是金錢與權利緊密結合的中心,人人臉上眼底帶著躊躇滿志的顏色。

他與英雄對望一眼,彷彿這一刻,有些什麼東西在心頭萌動發芽。多少年後,裴望琛才對自己承認,那是野心萌芽的一刻。

那之後,他與英家,仍沒有過多交集,只是暗暗發奮,要認真讀書,不辜負父親的期望,早晚有一天,他將站在那金錢與權利的中心,去呼風喚雨。

等到他一步步從自家公司的地層,憑藉自己的實力,升至裴氏的副總經理位置時,大他八歲的英雄,已經是上市公司年輕的副主席了。

儘管他從未承認過,但他的確與英雄在暗暗地較盡,彼此競爭。

從某種層面來說,裴望琛與英雄,是亦敵亦友的對手,往往會看中同一塊土地,同一個專案,甚至,同一型別的——

裴望琛自白衣黑褲黑馬甲的侍者手上的托盤裡,取過一杯香檳,送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隨即微微眯起眼來,感受酒的香氣在唇舌間滑過的細膩芬芳。

英雄真真大方,默西埃爾酒廠的半乾桃紅香檳,非常稀有,他就這樣像汽水似的,任君品嚐,給不識貨的人喝了,難免叫人生出牛嚼牡丹的遺憾來。

裴望琛略微晃了晃手裡的長笛鬱金香長頸酒杯,看著杯底的氣泡,如同珍珠項鍊一般,輕盈優雅地串串升起,在桃紅色酒液的表面,破裂開來。

他甚至可以想象,倘使是在靜寂無人的夜晚,他能聽見那些氣泡破裂時,產生的極細微的「啵啵」聲。

可惜,他現在身處英家大院,英雄四十歲生日宴會的現場。

想不到英雄已經四十歲了,裴望琛勾一勾嘴角,歲月不饒人,難怪英大少的鬢角已經染上了風霜。一直陪在英大少身邊的少年,想必是他的兒子罷?與英雄一樣的眉眼,一樣的挺拔姿態。

反觀自己,裴望琛自嘲地笑一笑,三十二歲,離異,沒有一兒半女,女友一任換過一任。並不是他不想定下來,而是——再也找不到家的感覺。

想到這裡,裴望琛心中煩悶,愈發懶得理會現場單身女子的盈盈眼波,只想找個地方透一透氣。一口氣喝乾手中的香檳,撂下空杯,又自侍者手上拿了一杯,他覷了一個空擋,趁人不注意,躲進花影扶疏的藤蘿架子下頭去了。

英家的院子,仍保留著上個世紀的風貌,大大的花園,精緻的西班牙式建築,院子兩側搭著一人多高的架子,種著藤蘿。那藤蘿生得茂盛濃密,枝椏纏綿,彷彿天然屏障,晚間坐在藤蘿架下頭,如果不是刻意看仔細了,很難發現裡頭有人。

裴望琛執著長頸鬱金香酒杯,閒懶地坐在藤蘿架下的青石條椅子上,伸出手指,沿著青石條的紋理,輕輕來回撫摩。那青石條原本有粗粗的紋路,可是時間久了,歷經歲月侵蝕,粗礪的條理已經被磨得光滑圓潤,在掌下透出沁涼如水的感覺。

裴望琛長眉淡挑,有時候,越是不起眼的事物,經歷了時光的打磨後,越能透出一種天然美麗來。

他要到而立之年,才懂得這個道理。

十幾二十歲的時候,總喜歡美麗明豔到耀眼的東西。

忽而聽見腳步聲接近,最後停在了藤蘿架子前頭。

「……來都來了,別擺一副噶門相的面孔出來,好似一家子都欠你的情似的……」是女子嚴肅中又略帶些無奈的聲音。

「我來都不想來的,如果不是大哥四十歲生日。」有懶洋洋的男聲,聽起來便心不甘情不願。

「你也三十歲了,不是小孩子了,要同父親賭氣到什麼時候呢?」女子嘆息,「他到底是為你好,你去同父親認個錯,賠個不是,兩父子還有什麼是化解不開的?去,給父親倒杯茶,說當年是你任性,做錯了,以後不會了。」

「二姐……我只是來維護英家的面子而已……」

裴望琛聽得分明,這是英家姐弟英傑與英生。

此時要再想現身出去,已經太晚,只好靜靜坐在藤蘿花架底下,等英家兩姐弟說完了,回到人群裡去。

大抵是聽出弟弟口氣裡的不耐煩,英大小姐也不強迫英生,只退而求其次,「你同父親之間的事,我也懶得再管,由你們去。不過,母親已經說了,你也三十歲了,應該成家,安定下來了。」

裴望琛聽見英生哼了一聲,並沒有介面。

英家大小姐再接再厲,「父親母親的願望,只是想看見子女都幸福,兒孫繞膝罷了。你看看今天的人客,多數都是單身適齡女郎,你趕緊在裡頭找一個合適的。躲在角落裡做什麼?出去多多與女郎們接觸,才好心中有數。」

裴望琛聽見今次英生連哼都懶得哼一聲,不由地勾唇一笑。

「……」英大小姐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問:「你心裡是不是一直都裝著那個離過婚的溫琅?」

裴望琛聽見「溫琅」兩字,渾身一震。

溫琅……他已經有多久,沒有聽人在他跟前,提到過這個名字了?

今天怎麼會在英大小姐英傑的嘴裡,聽見這個曾經在他唇齒間反覆呢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