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丁你自從戀愛以後,越來越沒有眼光……」潘徹底喪失察言觀色這一機能,猶自喋喋不休。
小丁無可奈何,左手一撩,把雜誌「啪」地合上,順勢拍在茶几上,隨後兩隻手一起扣住潘的脖子,「我叫你看帥哥!跟我進廚房去,把那一盆土豆統統給我削出來……」
「……」老闆,救命!潘被小丁卡住喉嚨,說不出話來,只能拼著命地往老闆的方向揮手討救兵。
然而溫蒂只是淺淺一笑,「小丁,別鬧出人命就好。」
潘流下兩行寬麵條淚來。
乃們欺負我……
欺負地就是乃……小丁擰著潘急遁廚房而去。
留下溫蒂,慢悠悠地,一口一口啜飲咖啡,只是心思已經不知飛往何處了。
第二章午後的咖啡(2)
「琅琅?」直到有醇厚好聽的男聲喚回溫琅的思緒。
「啟明……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溫琅,離婚後便一直都用英文名字溫蒂。她始終記得,離婚協議上,律師新增上去的那一條款。
即使三年過去,裴望琛之於溫琅,早已如同前塵往事,可她還是謹守著自己的諾言。
「學校裡已經放暑假了,琅琅。」斯文清癯的衛啟明無奈地笑一笑,沒有責怪,只是疼惜。
疼惜她,忙得已經忘記了時間。
「啊……」溫琅微微張了張嘴,發出懊惱的聲音。是她忙得渾然忘記。
衛啟明坐到溫琅對面的椅子裡去,看見茶几上零落的雜誌和點心,以及多出來的咖啡杯。
「琅琅,不請我喝一杯咖啡?」
「這是我們自己喝的,最簡單,怎麼好請你喝?」溫琅不好意思地放下手裡的馬克杯,站起身來,「我請你喝別的。」
衛啟明笑一笑,起身跟上溫琅,離開後頭天井,上樓到二樓陽臺。
二樓陽臺鋪著花色素雅的地磚,衛啟明第一次來時,便被這從古建築內拆下來的古老地磚所震懾,百年時光過去,這些古老而美麗的建築零件,又在別處,煥發出蓬勃生機,真是不可思議。
衛啟明猶記得自己第一次走進溫琅的食肆時的情景。
那是一個下著雨的傍晚,大學時的博導叫他過來吃飯。
老人家住在老式弄堂裡,一整幢石庫門房子,兒女都出國去了,老伴歡喜同居委裡幾個老阿姨唱歌跳舞搓衛生麻將,老人久了便覺得寂寞,想著把當年的得意門生找來,解解煩悶。
老人精神矍鑠,談興頗濃,時時拍一拍他的肩背,老懷大尉,「啟明,你們那一屆裡,只得你耐得住寂寞,如今還留在學校裡做學問,其他的,經商的經商,從政的從政,都把所學的還給先生了。」
衛啟明笑一笑,「是學生能力不足,無法到政商兩界呼風喚雨。」
老先生挑眉看他一眼,「你倒是八風吹不動。」
「所以還留在學校裡,我為人木訥嘛。」衛啟明給先生添了一點茶水。
老先生哈哈笑,「你木訥?!那系主任的女兒追求年輕副主任的傳聞從何談起?」他這弟子,大學時代,會得讀書會得玩,兩不耽誤,不知多風光,怎會木訥?!
衛啟明聳肩,「除卻我,其他大多數都是五十歲朝上的教授,她實在挑無可挑。」並不是我比較有吸引力,不過是沒得選擇。
老人笑著拍他的肩膀,「快點把自己的終身大事解決了,她自然知難而退。」
老師你真八卦。衛啟明看著老人,笑而不語。
系主任的女兒是一個年屆四十仍然單身的女教授。
是學生口中戲稱的第三種人——男人,女人,女博士——中的女博士。
大約是家學淵源,從小到大,埋頭學問,等恍然抬首,韶華已逝。
伊又是個高不成低不就的,太年輕的不要,沒學問的不要,矮的不要,胖的不要,低收入的不要,沒房沒車的不要……
挑三撿四,最後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三十七歲,與女博士同年,同樣學歷,職稱比女博士還高上一級,收入可觀,有房有車,身高一米七九,體重七十公斤,不吸菸喝酒,無不良嗜好,沒有近視……
衛啟明這樣想一想,都覺得自己分明就是女博士的目標。
可是思及女博士寡淡無味的面目與酸掉牙的談吐,真真避猶不及,哪裡還想同伊進一步發展?
兩師徒說話間,客堂間裡的落地鍾已經「噹噹噹」敲響。
老先生一拍南官帽椅的扶手,「看我,聊得興起,時間都忘了,走走走,請你去個好去處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