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鈞良雖然不嬌慣兒子,但是小太子畢竟是薛王唯一的子嗣,平時被下人們捧著,自然養成了眼高於頂的傲慢,被一個醜娘娘出言不遜,說自己沒讀過書,哪有不生氣的道理。
小太子還沒來得及發作,就聽一聲輕笑,一個穿著黑色蟒袍的男子從不遠處慢慢走過來,後面還跟著不少侍從。
滕雲看著那個男子走過來,忽然心裡有一陣激憤,自從他生下來開始,父皇就教導滕雲,薛國野心不小不得不防,後來長大了,年年征戰不斷,再後來,滕雲就親自皮甲上陣了。
他對薛鈞良的感情,說是敬佩其實也有,畢竟這是一個強大的對手,畢竟他治國安邦,自己的國家有太多不如對方的地方,但是說到底薛鈞良對於他來說,仍然是個讓滕國百姓年年受征戰禍患的儈子手。
薛鈞良身上的蟒袍還是處決滕雲時候穿的,頭戴著五條玉旒的冕旒,他微微含笑的走過來,完全沒有被醜娘娘的樣貌嚇到,顯得應對自如。
眾人一見是薛王來了,都是又驚又怕,因為方才娘娘諷刺太子的話誰都聽見了,太子可是薛王的心頭肉,薛王對太子的器重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而娘娘只是一個相貌醜陋的後宮擺設而已。
袖瑤跪下來,餘光卻瞟見娘娘還站著,而且目光有些不善……
袖瑤以為是皇后娘娘初見陛下嚇壞了,而且一個女人,在後宮裡呆了三年,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陛下,確實是要哀怨的,不過袖瑤可不想被連累。
她趕緊不著痕跡的扥了扥滕雲的袖子,暗示滕雲跪下來請安。
滕雲不是不知道見了陛下需要下跪,但是這不是自己的陛下,滕國的陛下是他的父親,而薛鈞良是他的死敵,他就算身為階下囚的時候,也不曾下跪,須知男兒膝下有黃金,他只能容忍自己跪自己的國家父母。
薛鈞良環視了一下眾人,小太子薛珮一見到自己立馬收斂了,藏在後面裝無辜。
其他人都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喘,唯獨這個正宮皇后,穩穩的站在正中。
薛鈞良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娘娘已經換了人,還道是他自持甚高,端著他奉國長公主的地位不肯下跪。
三年前薛鈞良接受奉國聯姻,那個時候薛國還不如奉國兵力強大,但是硬拼也是未知的定數,所以奉王找了長公主結成秦晉之好,也算是兩個國家聯合起來。
薛國和滕國交鋒,奉王也派了不少兵力支援薛鈞良,所以薛鈞良就算嫌棄皇后長得醜,這幾年來也未曾動搖過他後宮之主的地位。
而現在正如薛珮小太子說的一樣,滕國已經是強弩之末,薛王和奉國長主的聯姻,也快走到盡頭了。
薛鈞良看著這個相貌奇醜的娘娘,也沒有生氣的表現,笑道:「愛妃何出此言?」
滕雲儘量讓自己顯得心平氣和,他真怕自己一開口就是冷笑,畢竟他現在頂著奉國公主的殼子,激怒薛王不是明智之舉。
「陛下可曾聽說過哀兵必勝?滕國現在確實是強弩之末,但是陛下想沒想過,滕國再丟一座城池那就是國破家亡,而陛下再攻佔一座城池,不過是多一個附屬,哪一個更能催使將士作戰,這個道理不言而喻……再者,眼下對滕國窮追猛打,如果滕王派人向奉國求情,焉知奉國不會倒戈?只是派兵罷了,派給誰不是坐收漁翁之利。」
他話一齣口,袖瑤頓時倒吸一口冷氣,雖然她聽不大懂,但是也能聽出娘娘的口氣,先是對太子出言不遜,之後又對陛下出言不遜,這罪過可不是砍頭就完了,說不好就連累了大家。
薛鈞良只是定定的看著對方,過了一會兒,才笑了起來,「沒想到愛妃竟熟知兵法,倒讓孤有些另眼相看了。」
他說罷,回身拍了拍薛珮的腦袋,道:「有時間多來陪陪你母后。」
薛鈞良本是從酒宴上「溜」出來的,這次大敗滕國,特意在宮中設宴,薛鈞良身為一國君主自然要在場,只不過也禁不住一幫武將灌酒,特意出來走走,沒想到姜諭派人來說,小太子一時興起,跑去皇后娘娘那裡去了,也就順道把小太子帶回去。
薛鈞良還要回去酒席,讓小太子留下來陪皇后,只要是長耳朵的都聽出來了,陛下這不僅沒有怪罪娘娘,反而開始對醜娘娘另眼相看了。
薛珮不願意,雖然對方說的很有道理,但是紙上談兵誰都會,一個婦道人家瞎蒙亂猜而已,正好合了父皇的新意罷了。
不過不願意也不行,畢竟薛珮還是有些敬畏薛鈞良的,只能乖乖的留下來。
禁宮裡從來沒有什麼秘密,尤其是薛王去看了醜娘娘這樣駭人聽聞的「秘密」。
薛鈞良一共在滕雲這裡呆了還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被宮女太監傳來傳去,傳到妃嬪耳朵裡,就變成了,昨天夜裡陛下臨幸了醜皇后,而且太子爺也就是未來的薛王和皇后非常投緣,猶如親生母子,太子還留在宮裡陪醜娘娘吃了午膳。
滕雲聽到這些傳聞也不禁笑了一聲,他也算是有自知之明的,銅鏡裡的樣貌確實有些嚇人,如果薛王敢臨幸,也是需要不小的魄力和膽識的。
而小太子薛珮確實留下來陪自己了,只不過午膳什麼的,看起來小太子對著自己這張臉食不下咽,滕雲就讓他走了。
滕雲有些慶幸,這張臉長成這樣,不然真的要伺候薛鈞良麼……
他伸手碰了碰臉,醜倒也算了,但時時刻刻的發疼,尤其用手碰的時候就更是疼痛。
袖瑤進來擺膳,瞧見娘娘對著鏡子也不知道想些什麼,以為娘娘在自怨自艾,「娘娘,用膳吧,今天小廚房做了您喜歡的魚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