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們有些焦急,但有個還是去找了。
公安趕到時,高四兒正仔細的將李勇臉上的最後一抹血跡擦去。
陳鋒此時趕來,發現賓館門前圍好多人,還有公安進出,他知道出事了。擠進去,他看到一個人躺在血泊中,很熟悉的一個身影。
他聽著人們的講述,熱血沸騰著。
他看到面無表情的高四兒被按倒捆綁時,頭顱高昂。
高四兒為自己的舉動付出了巨大代價。先是逮捕,後來震撼大地的「8。16」到來,他案件升級,被判死刑。他揀了條命,是因為第一批死刑犯裡沒有他。後來勁風就過去了,親戚朋友開始託人,從死刑到死緩,又到無期。再後來「8。16」那批犯人大減刑,高四兒混著混著就出來了,當然這是後話。
李勇救咱們兩次,死前一次,死後一次。他的死,讓咱可以把人命推他身上,雖然咱心裡不好受,可這也是命運給安排好了的。潘雲飛說。
楚建明發了毒誓,殺不掉小紅袍,他就去找李勇。
那天中午他和潘雲飛逃竄到河堤上,在驟然而來的傾盆大雨中,他放聲大哭,他撕扯著,亞麻上衣被扯的稀爛。
他差一點就揍了潘雲飛。
李勇和他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浮現在眼前,李勇一直親哥哥一樣照顧著他,李勇的笑容揮之不去讓他肝膽具裂。
靠你媽我就不難受!潘雲飛也在哭。
也許是這一次的眼淚流完了,也許是以後的歲月使他們變的麻木起來,他們再沒了眼淚,不管是誰離去。就連父親死,楚建明的眼睛也只是溼潤了一瞬。
從今這個世界上,有他小紅袍,沒我楚建明!
也沒我潘雲飛!
這是一個漆黑的夜晚,在城鄉結合部,潘雲飛楚建明黃老歪狄愛國七八個人盤腿在床上。
屋裡悶熱,沒有電扇,大家有搖扇子的,有搖雜誌的。全部上身。
他們準備潛逃。
李勇追悼會不參加了?黃老歪說。
我日,開玩笑!狄愛國說。
現在是天羅地網,市局已經下了死命令,全面抓捕,遇到反抗,就地擊斃。一個賊說。
每年清明給他上墳,只有這樣了。潘雲飛說。
楚建明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們商量好,第二天凌晨全體潛逃。坐拖拉機,凌晨很多拖拉機經過。
狄愛國說,必須避過這個風頭,小紅袍肯定也會避風頭。
狄愛國說:建明,雲飛,小紅袍應該活不過這個夏天。
誰也沒想到,小紅袍消失了,小紅袍這一消失就是幾年,他在外地被捕,隱藏了真實身份。等他回來,潘雲飛楚建明已經入獄。
命運就這樣捉弄著他們。
楚建明曾經兩次要殺肖曉。之所以沒有殺,是因為形容憔悴的肖曉束手待斃,楚建明悻悻而去,從此斷了殺她的念頭。
天空瓦藍,啟明星在閃爍,一片雄雞報曉聲。鬧鐘刺耳的響了起來。
大家爬起來刷牙洗臉,小院的裡水泵突突響著。
起初誰也沒發現異常,院裡很溼,大雨過後的水跡還沒有散去。大家準備完畢,突然發現少了一個人。
楚建明不見了。
我日,今天李勇追悼會,他是不是去了?狄愛國說。
潘雲飛趕忙四處尋找,他發現那套西裝不見了。這是昨天楚建明去買的一套高檔西服,他拿了狄愛國一千塊錢。
當時大家問他買這幹啥,他不說。
買回來的還有一雙新皮鞋,也不見了。
他肯定去了。狄愛國說。
咱咋辦?黃老歪說。
暫時不走了,在這兒等,他既然賭這一把了。潘雲飛說。
媽勒個比,他這次不死也得進去。黃老歪說。
建明再有事,我他媽絕對劫獄!潘雲飛咆哮起來。
(91)
狄愛國沒有看到小紅袍,長年躲避打擊的人不會輕易讓你看到,如果他不想讓你看到。即便你嗅覺再敏銳,有時候還是一切如常。
因為雨天,賓館大廳裡更顯得亮堂,燈光打亮了各個角落。
有舒緩的音樂飄過。
小紅袍就坐在賓館大廳的沙發上。
那圈沙發座滿了男男女女,小紅袍擠在裡面。這是一幫改革開放初期十分顯眼的香港人,花花綠綠,模樣突出,語言突出。小紅袍絕對不會出現在這樣一個群體裡,但他確實就在這樣一個群體裡,讓狄愛國走了眼。心裡有事的人不會注意他們,心裡沒事的才會看稀罕。
小紅袍很禮貌的走過來,說自己女朋友到香港了,思念的很,看到香港人就親切,想和他們一起說話,感受感受。
風度翩翩衣冠不凡的小紅袍微笑起來很致命,那些女士怎麼也想不到能和這麼英俊的男士不期而遇。
一個女士趕忙騰出位置,小紅袍大方落座。
女人們的目光完全是在吞嚥。
一個年屆四十的女人則在考慮如何當小紅袍乾媽的問題。八十年代的港澳富婆,有一些熱中在內地做乾媽。
男人們也沒排斥他,小紅袍操著標準的普通話,談吐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