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歪推開孩子媽媽的白毛巾,丟了石頭抓了鑼,一路眯著一隻被血糊了眼蛐蛐蟈蟈青蛙貓頭鷹的一通亂叫。
耍猴的心疼壞了,取了藥給黃老歪抹上。
耍猴的在村裡待了三天。
第四天,村裡人沒看見耍猴的,也再也沒見過黃老歪。
黃老歪跟耍猴的學了不少本事,四年走了九個省。十三歲那年,耍猴的被一夥乞丐半夜搶了錢,與黃老歪兩個追上去,卻被乞丐一頓暴打。黃老歪與耍猴的跑散了,再也找不到。
黃老歪獨自一個混到這個城市。第三天就遇到了潘雲飛。
老歪不喜歡偷東西,自從被乞丐打過,更不喜歡別人去偷他。
餘三一夥兒當時還沒有專吃公交,那時候還沒有劃分勢力範圍。
餘三的一個師弟眼功沒練好,或許是想拿這個小孩子練練手。摸了黃老歪的兜,那裡有耍猴的給黃老歪玩兒的三個光緒大錢兒,被黃老歪摸的鋥亮。黃老歪一直想有朝一日回家去給妹妹做個好的雞毛毽子,妹妹小,一直眼饞一個人家用大錢兒做的毽兒,黃老歪答應過也給她做一個。
黃老歪抓了餘三師弟的手。餘三師弟見黃老歪醒了,但一個小屁孩子比他小,沒當回事兒。大模大樣地推了黃老歪,手抓了大錢兒轉頭就走。
黃老歪血衝上眼,抄起旁邊一屜灌湯包就給他扣了個滿臉花。
餘三一夥兒師兄弟連續三天溜街,有人瞄了黃老歪,通知花臉過來認了。十幾個人把黃老歪堵在農貿市場外的腳踏車棚裡。
黃老歪毫無懼色,拒不低頭。
餘三當時行二,他大師兄一巴掌扇去,黃老歪忽然看見好多金光閃閃的星星升騰。
連續幾個大嘴巴子,黃老歪嘴裡都是血。
大師兄用右手食指點著黃老歪的桀驁的眼睛,你服不服?
大師兄犯了大忌。他再也不能吃這碗技術飯了,餘三因此成了賊頭。
黃老歪靈猴似地一甩頭,叼住了這根食指,頭一低再一橫扯,後槽牙就勢上了食指關節。
大師兄異聲嘶嚎,猛擊黃老歪面門,卻扯不脫這根食指。
眾師弟一擁而上,黃老歪雙手護頭,只是不鬆口。
媽勒個比,把他嘴豁了。花臉幾個霍然亮出單面刀片。幾個人上去揪住頭髮把黃老歪的頭扯向天空。
嘩啦,一塊瓦在花臉背後開了花。
又是幾塊。打在眾人頭背。
餘三等人回頭,見兩個小孩兒不住地在對面房上揭了瓦砍下來,只得跳腳閃躲。
靠你奶奶的,一幫打一個算幾吧好漢?黑壯的一個小孩邊扔邊罵。
哪來的小几吧孩兒?揍他們!有兩個幫著大師兄,餘三帶著其他人繞開各個方向朝房頂衝。
兩個小孩扔了幾塊瓦就轉身跳下房瘋跑。
餘三七八個在後面狂追。
兩個兄弟邊拽快昏過去的大師兄,邊亂踢亂打黃老歪的頭腹。
黃老歪突然感覺身上一鬆。迷腫的眼睛依稀看見兩個人捂著腦袋滾在地上。一個長髮小孩抓住他的手,快跑!
(81)
要想混,必須勾結,你不勾結,將成為公敵。
小紅袍被淘汰是必然的,潘雲飛楚建明也是如此。這是遊戲規則,賭一把,輸一生。
小紅袍面相看起來並不壞,比如窮山惡水,你注意到的是那片綠洲,英俊突出了他。看到小紅袍的最壞,只有兩個時候,一個是殺機驟起,一個就是睡眠。
肖曉在一天半夜醒來發現,微弱的燈光下,合衣而臥的小紅袍壞到了極至。小紅袍睡的很放鬆,放鬆的他惡魔嘴臉纖毫畢現。肖曉嚇了一跳。就比如過去照相館照那種刻板的相片,照出來一看,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可憎。那種照片,似乎是故意捕捉你醜陋一面的。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小紅袍一直到死,肖曉還是處女身。
小紅袍格守了那個時代的一種觀念。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過去不做小人,然後也不會做,除非你是沒機會。你是個小人了,永遠都是,改變不了。
黑孩兒和六指揍完水痘的某一天,天空下著濛濛細雨,夜幕時分,在那燈火闌珊的街頭,和水痘狹路相逢。
其實和水痘說不上狹路相逢的,水痘比較面。之所以這麼講,是因為水痘後面走著三個手揣褲兜的朦朧身影,這三個身影足以將黑孩兒和六指置於死地。我這麼一說,大家應該知道他們是誰了。
就是這次,身形消瘦的楚建明再露崢嶸。
小紅袍從此折了左膀右臂,在這個城市的江湖裡,潘雲飛霸主地位基本奠定。
小紅袍昨天剛出了事情。雨瓤一樣的夜幕下,他和肖曉去逛夜市。雖然是雨天,搭著長棚的夜市熱鬧如昔。
這是一條很長的過道,泥濘著,小紅袍和肖曉掂著腳尖。肖曉來買紅風衣,小紅袍說,紅顏色很搭配她。皮膚白皙的肖曉撐著雨傘,很大的一把黑傘,小紅袍的眼光從傘裡犀利的望出去。
前面圍了很多人,汽燈光裡憧憧的,有女子的哭喊,有漢子的叫罵。
兩個人走上前來,從縫隙裡看過去。
一個三十左右的大漢,身高在一米九左右,平頭,一臉橫肉,他嘴裡咬著一把看似軍用匕首的刀子,揪打著一個很年輕的女人。女人渾身泥濘,披頭散髮,顏面模糊,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