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碗,硬饃,大家邊吃邊掰。
起初大家吃的融洽,後來狄愛國說:大頭聽說韓小那事,也不認了,要錢。
大家就吃的心裡有了疙瘩。
這時候酒就喝的猛了。
然後狄愛國就不再開口,惺忪的雙眼不看大家,看酒。他抽了一杯,又滿上,咣噹一碰,又抽。
一反常態,他過去沒這麼喝過酒。潘雲飛奪他杯子。
狄愛國惺忪的雙眼瞬間瞪的溜園:鬆手!
潘雲飛一用力,酒杯奪過來了。
滾比!狄愛國對著潘雲飛破口大罵。
潘雲飛拿起酒瓶,把杯子咕咚咕咚倒滿:喝!
狄愛國一飲而盡。
又倒滿:喝!
狄愛國已經開始搖晃了。
你喝多了愛國。李勇試圖摟他。
狄愛國一推,板凳打滑,李勇摔了個仰面朝天。
愛國,你咋了!黃老歪拽他。
狄愛國拿起酒瓶,一掄,酒瓶在黃老歪額頭上開花,頓時血糊了臉。
他發作一下就好了。潘雲飛說。
沒你們事,你們繼續吃。潘雲飛對周圍說。
李勇爬起來,呆呆的站著。黃老歪捂著額頭,血順著胳膊流。
其他桌有人要過來,但想想,還是沒過來。
有兩桌善良的人,慌忙結帳離去了。
老闆娘直搓手:兄弟們,幹啥呀這是,幹啥呀!
狄愛國搖搖晃晃站起來,聲淚俱下:我對我爸我媽都沒那麼好過,我幹啥對你們那麼好!酷暑寒冬,我爸我媽推個小車賣東西,穿的是破衣爛衫,我他媽是人嗎我!我幫你們的錢能讓我爸我媽過一輩子,你們卻沒完沒了了!我他媽現在欠一屁股債你們知道不知道!潘雲飛,你罵我!你罵我一句話我今天不砸死你不是狄愛國!
潘雲飛拿起海碗,一下砸到自己頭上,額頭裂開了一張嘴。
又是一海碗,眉骨露了出來。
潘雲飛喊:我們也難受!
狄愛國嘔吐了,幾個小賊早已是目瞪口呆。
嘔吐過的狄愛國又落了淚,他拿起海碗要砸自己,被黃老歪抱住。
血淋淋的潘雲飛依舊坐在那裡,點燃一枝煙。
狄愛國又是一陣嘔吐,用袖子擦把臉,他對一個小賊說:你再想法給我拿五千,一會給大頭送去。
俺仨一起去吧。三個小賊離開了。
大家又坐下了,都不說話,李勇拿酒朝潘雲飛和黃老歪傷口上澆。
老闆娘拿來了雲南白藥,還有紗布膠布,草草給他倆包了。
三個小賊又過來了,手裡拿個布包。
咱們走。狄愛國說。
也沒給潘雲飛他們打招呼,四個人走了。
潘雲飛起身就走,黃老歪問他去哪裡,他說你別管,我一個人安靜一會。
黃老歪和李勇出來,潘雲飛朝南走了,他們看到北邊是狄愛國四個的身影。
這是一個生著兩個火爐的小屋,嶄新的鐵皮煙囪,很溫暖。
大頭叼著菸捲在查錢。
狄愛國和三個小賊站在那裡。
起碼還要拿一千,你要知道,我也不是要飯的,我他媽見過的錢不比你少。大頭說。
我再想辦法。狄愛國說。
大頭查完錢,順手交給姘婦。
姘婦蘸著口水又開始查。姘婦是個三十左右的妖嬈女人,一臉雀斑。
狄愛國他們走後,大頭和姘婦開始坐床上打牌。大頭上次在溜冰場被李勇砍翻,也基本傷了元氣,走路有些歪。
不知過了多久,門突然被轟然踹開,包著頭的黃老歪和李勇一人一把菜刀闖了進來。
媽勒比,狄愛國玩的高!大頭穩穩的坐在床上。
黃老歪李勇兩把菜刀架到了大頭頭上。
姘婦縮排了牆角。
沒愛國的事!李勇說。
我們跟過來的,又去買的菜刀!黃老歪說。
想幹啥吧!大頭說。
把錢拿回來!黃老歪說。
那五千塊錢已經用皮筋紮成了捆,大頭從床頭摸出,扔到床上。
要想一了百了,要想叫狄愛國做人,你們給我留點啥。大頭說。
留啥?黃老歪說。
一根指頭。大頭說。
黃老歪憤怒了,不想這邊李勇喀嚓一聲,把左手小拇指頭剁了下來。
黃老歪和李勇在這個漆黑的夜晚,找到了那三個小賊的其中一個。
這是五千,替愛國還的。黃老歪說。
哪來的錢?小賊有些吃驚。
這你別管了。黃老歪說。
小賊抽菸,微弱的火光,他看到李勇的左手包著紗布。
(45)
三月了,這天是綿綿的小雨,黑漆漆的樹木發出綠來。
下午三四點光景,陳鋒打籃球回來。頭髮溼透了,身上搭著軍棉襖。他吹著口哨,容光煥發。
門前的那條土路,細雨中膨鬆著,兩邊的柵欄有的吐出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