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天下雨了,黃老歪披著中山裝,倚門站著。

門口的道路彎曲,牆壁剝落,雨水在風裡面湧。

靜悄悄的。

住到一個沒前科人家裡,永遠不會搜查到你。那天戚孬蛋這樣對他說。

嘻嘻,要依靠群眾。黃老歪說。

也不知站了多久,沒見一個人走過,摸一把頭髮,潮潮的。

一條狗毛髮溼塌塌的,一隻眼瞎了,走過來嗅他。

黃老歪回了屋,拿根竹竿在床底下搗,終於搗出一雙齊膝高的膠靴。膠靴上厚厚一層灰塵,用床單抹了,又磕了磕,磕出一個飛快奔跑的蜈蚣。穿上膠靴,拎把黃油傘,黃老歪出門了。

穿過幾條街,見一個羊肉湯棚,裡面滿是人,熱騰騰的香味冒出來。黃老歪猶豫了一下,摸摸口袋,又往前走。

他感覺不妙,羊肉湯棚傳來急促而危險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車站的大頭三四個,拖著長條凳直撲過來。

黃老歪撒腿就跑,跑出四五十米,二三十個毛孩子迎頭走來。

歪哥,咋啦!毛孩子們喊。

靠他媽他們打我!黃老歪喊。

毛孩子嘩啦一片去揀磚,一時間磚頭亂飛。大頭被一塊磚砸到臉上,收不住腳,又是一磚飛來,仰面倒下了。又有兩個人被砸的鮮血滿面。

大頭他們跑了,黃老歪一大群握磚猛追,道路上一片肅殺。

沒有攆上,黃老歪他們氣喘吁吁圍在路口。

歪哥,他們是誰?大家問。

黃老歪心說,你不知道他們是誰,我也不知道你們是誰,媽的比。

傘找不到了,黃老歪告別毛孩子們,大步流星走了。

中午時分,他來到了郊外。煙雨濛濛,一片秋天特有的綠色。幾窪藕塘,滿是粗壯肥碩的藕葉。

黃老歪一路泥濘走向幾間茅草屋。

堂屋大門敞開,木門臺高高的,一個小夥子坐在那裡看雨。小夥子很清瘦,黑黑的,頭髮是光頭長成的那種自然型。

一雙眼睛是成年人才有的那種憂鬱。

是李勇吧!黃老歪喊。

李勇一直等他走到面前,一雙小眼才猛的放光了。

兩個人擁抱了。

我靠!你長這麼高了!黃老歪說。

你他媽長這麼壯了,哈哈哈!李勇說。

兩個人進了屋,沒有人,拖倆小板凳坐了。

光陰如水流啊,一晃幾年過去了。李勇說。

也沒去勞改隊看你,太小,不懂事,現在懂事了,你又回來了。

我靠,我回來不是好事嗎,說他媽真的,還真想你們。

上個月來找你了,你不在。

聽我媽說了,你也沒留下名字。後來我去市裡找你們,才知道你們出事了。

可不是,雲飛他們不知道跑哪了,我他媽挨兩刀,關審查站了,這次是逃脫。

這場架肯定沒完。

完個球,靠他奶奶。

哈哈,那我加入戰鬥。

我日,那個名詞叫啥?如虎添翼!

正好跑路,我這病再養一陣就要收回去了,我可不想再進去受罪。

哈哈好,天高任鳥飛!

李勇家人串親戚去了,李勇捉了只雞,爆炒了,又炸了盤花生,然後去村頭買酒。

回來時滿頭是血。

咋啦?黃老歪問。

和小賣部的打架了,那貨也是才放出來,三十多歲,可壯。李勇在臉盆裡洗臉。

靠他媽那會中!黃老歪說。

我賒酒,他不給。

面他去。

那貨一米九,二百來斤,打不過他。李勇朝裡面走去。

黃老歪忽然覺得渾身沒勁。

走吧。李勇出來了,揹著手,頭上的血又流到了臉上。

幹啥。黃老歪沒動。

面他啊!李勇右手從背後拿出來,一鐵棍掄翻了桌子,菜翻了一地。

哈哈,這才是李勇!黃老歪跳起來,接過李勇左手的鐵棍。

兩個人都揹著手,鑽進了雨幕。

傍晚時分,李勇家人回來才知道,李勇潛逃了。他和一個身材高大的陌生小夥子一起,把小賣部主人打成重傷,顱骨都打裂了。

兩個人跑進了市區,夜裡八九點,雨正急,兩個人摸進了軸承廠家屬院。

左玉梅把兩個落湯雞拉了進來。

我找找衣服給你們換上吧。左玉梅說。

不用了,姐,你給我拿點錢。黃老歪說。

左玉梅進了裡屋,拿出來五十塊錢。

有錢了還你。黃老歪說。

不急。左玉梅說。

那天那個公安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