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當兵走了。馬建立說。
就你這鱉孫個頭。六指說。
子彈打不住。馬建立說。
你們給我打個幫手,一會分倆錢給你們花花。六指說。
馬建立說好。
六指披著外罩,指縫裡捏著單面刮鬍刀片。馬建立幾個擋視線。偷了倆小時,六指說收兵。
一會吃飯,吃完飯給你們分錢。六指說。
偷了多少?馬建立說。
三十。六指說。
不可能。馬建立說。
三十還少啊?日你奶奶!
日你奶奶!
吃的蒸餃餛飩,小菜要的筒子雞,滷豬踢和小蔥拌豆腐。酒是好酒,洋河大麴,在商店買要憑票的。馬建立幾個心裡平衡了些。
席間扯些閒話,六指開始罵黑孩兒。
黑孩兒被勞教,進去就被人按著刺了字。左胳膊上刺標準,右胳膊上刺流氓。前胸四個字,青年。
黑孩兒在勞教場淪為眼子。
陳萬里指使的。
陳萬里在勞教場混的好,小崗組組長。小崗組不受拘束,不幹體力活,每天亂轉。組長更自由,基本都在外面,腰裡掛個手銬,抓逃跑的犯人。
黑孩兒那天來時,正巧陳萬里押個犯人回來,一眼瞥見了黑孩兒。要說陳萬里不認識黑孩兒,但跟著他的那個小崗成員認識。
那黑蛋皮就是跟著潘雲飛混的黑孩兒。成員說。
黑孩兒的厄運一下就來臨了。
全寢室的被子都是黑孩兒疊,裡面要求軍事化,被子要方正如豆腐塊。黑孩兒過去哪裡疊過被子,每次被打的體無完膚。
六指在外面給黑孩兒跑事。六指姨夫是辦事處主任,方方面面都有人。跑事要花錢,黑孩兒母親為此欠了一屁股債。
勞教是最好的結局了。
我想出去。六指去看黑孩兒時,黑孩兒說。
六指姨夫就託了關係,給黑孩兒請了一個禮拜假。
請假一天要交八十塊錢,黑孩兒馬不停蹄去偷也偷不及。那時侯勞教場許多有手藝的都請假出來偷,翻船了也不要緊,押回勞教場完事。
黑孩兒手笨,六指又推脫有事不和他搭幫,黑孩兒只好單飄。眼看假期快到,黑孩兒乾脆跑了。
這不是害你嗎。馬建立吃著雞腿說。
可不是,我姨夫坐蘿蔔。六指說。
黑孩兒這樣也不應該。其他幾個說。
還不是他進去了,我在外面,他心裡憋。媽勒個比要是都進去誰還給他跑事,誰還提著東西去看他。六指說。
哈哈,彆氣了,喝酒吧。馬建立說。
我還真越來越氣了,不吃了,也不喝了,免得一會沒處撒氣打你們。我走了,帳你們結。
六指在飯店門口消失了,馬建立把酒瓶摔地上,說我靠你祖奶奶啊!
夜幕降臨的時候,馬建立幾個從澡堂爬起來,去農業局大院看露天電影。
幾個人在風中裹著軍裝,緩緩行走。此時天空高闊,繁星點點。
吃點飯不吃啦。一個說。
哪幾吧還有錢。另一個說。
等陳鋒回來,我不會放過六指王八蛋。馬建立說。
電影已經開演,解禁的老片子。馬建立幾個亂轉,拿火機照人。多數是照男人,能隨便照男人也是一種榮耀。
期間發生一點小摩擦,一幫二球,七八個,被照後不忿。馬建立一句話就把他們震住了。
爺爺是馬建立,和陳鋒穿一條開襠褲!
哪個陳鋒?人家問。
道上有幾個陳鋒?
一個。人家說。
靠你媽,那還不跑!
這幫人轉身都跑了。
(34)
這天天很陰,風颳的窗戶啪啪響,樹枝犁出一片哨聲。
黑孩兒坐在澡堂裡,和幾個小青年在喝茶。
那次我沒去成,真他媽遺憾。黑孩兒說。
我靠,潘雲飛陳鋒他們這次徹底把劉七打怵了,聽說劉七在放風說和。一個說。
劉七沒逃?黑孩兒說。
咋沒逃,當天晚上他就逃了。我靠,陳鋒一棍抽過去,差點把他眼珠打爆。第二棍抽太陽穴上,頭撞樹上,就昏了。後來有人在車站見他了,右眼一大瘤。另一個說。
他家是高幹。黑孩兒說。
高幹個球,也就一處級。
反正比咱平常人家強,咱進去吊大梁,他進去坐板凳,你信不信。我黑孩兒現在在琢磨,雲飛陳鋒他們這是結束了呢還是才開始。
不會結束,黑孩兒你想,雖說這次打栽了劉七,但高四兒那幾槍,惹上小紅袍了。何況韓小巴運動他們也不會善罷甘休。
呵呵,啥時候能把小紅袍給面了。
黑孩兒,小聲點。
幾個人都往四周看,見沒人注意,聲音低了下來。
中午時分,黑孩兒幾個商量好去吃霸王餐。就是找一家飯店,吃完時自己人火拼,酒瓶板凳亂摔,追打著走人。
道路上風捲著,樹是搖擺如濤,行人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