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姐,別為難他了。潘雲飛說。

哈哈,陳鋒這方面晚熟,玉梅姐,把她介紹給我吧。馬建立說。

你個賴皮猴,誰能看上你。陳鋒,我明白了,唉,姐姐也是一片苦心啊。

我想去轉轉。陳鋒說。

去哪轉?潘雲飛說。

隨便轉,走,建立。陳鋒拉著馬建立走了。

(17)

一片高高的白楊林,外面被燈光照亮,裡面漆黑。

白楊林前是一條馬路。

七八個青年,坐在林子邊,有兩個彈著吉他,些許落葉上,枕著一臺錄音機。歌聲和吉他聲在風中輕揚。

全部是赤膊,長褲子,皮鞋和布鞋。

白淨的劉七此時抓過了吉他,凝神的看著遠空,指甲在琴絃上輕輕撥動。

是一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劉七沙啞的低吟。

馬路空朗,車輛很少,四周恬靜。

這時候一輛吉普車s形開了過來,喇叭亂叫。

那貨找死啊。劉七身邊一個說。

所有的眼光都看過去。

吉普車騰的上了人行道,想轉過去,可能慌亂中打錯了方向盤,轟的一聲朝劉七他們直衝過來。

大家起身四散,一把吉他和錄音機遺落在原處。

吉普車撞到了大樹上,軲轆還在有力的轉動。

吉他已經碎成幾處。

那幫人呼啦跑回來,把車圍了。

附近涼快的人也三三兩兩過來了。

汽車熄火了,裡面好久沒動靜,劉七那幫人破口大罵,朝車身猛揣。後來後車門開了,爬出一高一矮兩個小青年,高個的臉上有血。

出門就被劈手揪住。

高個動作麻利的反揪,低個則往地下出溜。

陳鋒!揪高個的是劉七。

鬆手!陳鋒喊。

我是劉七!

你不鬆手不是!

劉七一推,陳鋒一個趔趄,兩人開了。

矮個被人認出是馬建立,大夥都爭著撲過去,抓著頭髮放翻,拳腳亂上。馬建立抱了頭,滾地喊:陳鋒,救我!

陳鋒跑出兩步,抄起地上的錄音機,被劉七搶上,從後面箍住了脖子。

陳鋒,媽對命你?劉七說。

靠你媽又是你!陳鋒準備朝後砸了。

劉七轉身一個大背,將陳鋒麻袋一樣扔了出去。這一下摔的不輕,陳鋒沒有爬起來。

那邊跑過來幾個,要幫劉七。

你們別幫倒忙。劉七一揮手。

劉七過去,伸出一隻手,將陳鋒拉了起來。

陳鋒,我其實挺佩服你們一幫子的,不過我不明白你咋老和馬建立在一起。劉七說。

我願意。陳鋒說。

劉七把陳鋒摟了,朝路邊走。

陳鋒,回頭給潘雲飛他們說說,我做東,咱們喝喝酒。

陳鋒不走了,馬建立殺豬一樣亂叫。

叫他們住手。陳鋒說。

好,七哥今天給你這個面子。

以後要不還是因為馬建立,陳鋒他們也許和劉七是朋友了,大規模血洗公園的那一幕就不會發生。

這天晚上的結果是這樣的,賠償吉他,馬建立打了張一百元的欠條。

回去的路上,馬建立一直罵陳鋒,說都是陳鋒逞能偷車開,害的他又捱打又欠錢。

媽勒個比我在那邊捱打,你在這邊套近乎。馬建立臉上都是血,用手絹塞著兩個鼻孔。

媽勒個比為啥讓我打欠條!馬建立說。

媽勒個比跟著你真倒霉。馬建立說。

媽勒個比我以為你混的多好,見到劉七,面了。馬建立說。

陳鋒一直不說話。

到了岔路口,陳鋒要往西去,回左玉梅那裡。

媽勒個比那錢你給我出!馬建立說。

我出。陳鋒說。

媽勒比勒!

夜已深,月光一塊一塊的,錯錯落落。

陳鋒走在寂靜的牆邊,頭一直低著。

路那邊一個人也走在牆邊,他到是朝這邊看了一眼,兩個人錯過去了。

那邊的是矮胖壯實的黑孩兒,他剛從拘留號脫險。

黑孩兒要說也是幾進幾齣,前一次進號子,他輕鬆睡了上鋪。他們把號裡一個人打的絕食幾天,後來協助管教幹部,用老虎鉗把絕食的人嘴撬開,往裡面灌稀飯,當時叫填鴨。

這次進他倒了黴。他不象陳鋒那麼穩,他徑直去了上鋪。

上鋪睡著幾個人,為首的是一東北的,膀大腰圓,三十多歲。當時他們面含微笑看著黑孩兒。

然後黑孩兒就被褥子捂了,先被打落鋪,又被提上來,然後又打落,反覆如此。

等黑孩兒氣焰殺盡,力氣全部被人打完時,睜開眼,正躺在馬桶邊。

口渴了吧,喝點水吧。幾個人拽著他頭髮按進了馬桶。

咕咚咕咚,黑孩兒憋不住那長氣,喝了幾大口。

上鋪是天堂,四鋪是地獄,黑孩兒淪入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