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妞一臉紅雲,慌亂的整理衣服,有人飛快的看到了她身上的白肉。
韓小不易察覺的抽動了一下臉頰的肌肉,痛苦一閃而過。
(9)
馬建立裹一頭紗布去找陳鋒。
此時已是七月初,馬建立終於脫下了軍裝,上身彈力背心,下身依舊軍褲。
他騎了輛自己刷過漆的二六腳踏車,弓著腰,飛快。
原本他是準備把腳踏車扔校園外,翻牆進去的。快到學校了,他看到許多學生走出來,喜氣洋洋。
原來今天開始放暑假了。
腳踏車朝樹上一靠,蹲了下來。
陳鋒那熟悉的身影一直沒有出現。
其實學校裡許多不良少年都認識馬建立,馬建立也看到了幾個,但大家說笑著走過。馬建立本來是等他們打招呼的,後來生氣了。他忘記了自己包著頭,臉遮去了半邊。
又走過兩個,馬建立根本不認識,但喊住了:過來!
兩個學生站住了,面露恐慌。
一個說:哥哥,我倆身上沒錢。
馬建立說:沒錢也過來!
兩個學生乖乖走到了跟前。
馬建立說:蹲這兒!
兩個學生蹲這兒了。
馬建立說:見陳鋒沒?
一個說:你說是學校那個高個?我們不認識啊。
另一個說:我們沒見。
馬建立點上一根菸,不再說話,雙眼朝路上踅摸。
這爛頭沒發話,兩個學生不敢走,一個怕捱打,就套近乎:哥哥,你傷的可不輕,誰打的呀?
馬建立看著別處說:誰打的?媽東北的四十多個打我自己,我一條血路殺出來,回頭一看,死了五六個,還有十幾個躺地上喊饒命,他們不知道我已經跑了。
兩個學生渾身哆嗦:嚇死我們了。
馬建立說:滾蛋吧你們,別在者兒礙事。
兩個學生慌忙走了,走好遠了,一個學生說:那傢伙是傻子。
後來馬建立終於知道了陳鋒去向。陳鋒去造紙廠幫助同學打架去了。
馬建立蹁腿上了腳踏車,回家了。
陽光烈照,植物都蜷縮了葉子。
造紙廠大門口靜悄悄的,門衛頭上頂著溼毛巾,在桌子上打瞌睡。
門口一個賣冰棒老太,站在背陽處,拿把扇子扇。老太很老了,皺紋密佈,身影蹣跚。
六七個小青年騎著腳踏車刺斜裡穿出來,停在了老太太面前。
是陳鋒他們。
陳鋒買了幾個冰棒,一人遞了一根,問:老奶奶,你認識這廠裡一個叫老邊的不認識?
老太太嘆氣說:咋不認識,賒我多少冰糕錢了。半小時前還從這裡過去了,好象去城牆那裡打牌了,見天他們去那裡打牌。
陳鋒他們朝城牆騎去。
說是城牆,其實就是小土崗子,上面倒是樹木參天,滿耳的蟬鳴。
眨眼到了城牆邊,一片亂石處,陳鋒幾個腳踏車一丟,開始揀石頭。
沿城牆的羊腸土路往裡去,露出一片空地,經常有人的緣故,這裡光禿禿的,寸草不生。
老邊和五六個大漢坐在這裡,神色默然的摔紙牌。
老邊三十多歲,面向兇惡,身高在一米八以上。幾個人都打赤膊,露著肥嘟嘟黑肉,下身是大褲衩,拖鞋。
他們看到陳鋒他們了,幾個孩子揹著手,飛快走過來。
繼續摔紙牌,啪啪響。這裡經常有小毛孩走過,習以為常。如果來了興致,他們還會把小毛孩喝住,搜錢。
他們沒注意到幾個孩子殺氣騰騰的臉,如果注意了,警惕了,也許是另一種結果。
六七個孩子一字形從身邊穿過去,突然前面的兜回頭,迅速把他們圍了。
一時間象起了狂風驟雨,孩子們跳躍的身影,石塊眼花繚亂的翻飛,熱辣辣的紅光濺射出來。
等老邊他們滿頭是血爬起來,抹去眼裡晃動的金星,那幾個孩子已經朝東邊跑了。
揀了石塊,幾個大漢奮起追趕。
畢竟是人高腿長,距離越來越近,陳鋒他們來不及揀車了,沒命狂奔。
那年月的街道人煙稀少,混亂的腳步聲非常清晰。
陳鋒本來跑到了前面,後來自覺拉後了。
靠他媽,真不行拼了。陳鋒邊跑邊看路面。
大家折進一條小路,一個夥伴腿軟了一下,差點栽地上,被陳鋒一提就起來了。
每個人都是揮汗如雨。
前面有樹枝紮起的柵欄,葫蘆已經竄上滿架,有個夥伴吐字不清的說:不跑了,打死吊朝上。
陳鋒吼一聲:再跑二十米咱就贏了!
大家也不知道為什麼二十米就會贏,就繼續往前跑。
陳鋒還是殿後,背後追趕人的呼吸都可以聽到了。只見陳鋒跑到柵欄前,突然剎車,用力一抽,一根帶釘的木樁拔地而起。後面人趕上,猝不及防,被陳鋒一揮,摟頭打倒一個,這時陳鋒也被一塊石頭打中,血流滿面。
陳鋒玩命了,那根木樁揮的呼呼生風,老邊他們竟然不得近身。
此時夥伴們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陳鋒那根木樁在揮舞中脫手,擦把眼睛,撒腿朝岔路跑了。
路人看到,前面一個少年,赤手空拳,滿臉是血,長髮飄飄。後面幾個追趕的赤膊大漢,也是鮮血浸染,手裡攥著石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