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貼身護衛把守入口,當然不敢插話,氣氛弄得很僵。
笑聲從門外傳來,錢世臣不用去看,也知是紅葉樓的周胖子。
周胖子的名字恐怕沒多少人知道,他也叫自己為周胖子,客氣的稱他周老闆,即使喚他作周胖子,他也絕不介意。他是天生吃這行飯的人,手段圓滑,但卻不像其它人般只會逢迎吹拍,而是深明顧客的喜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位高權重如錢世臣者,亦感到和他說話是一種樂趣,不但可以解悶,有時還可以說些無關痛癢的心事。
平時只要聽到周胖子的笑聲,他的氣可消掉一半,可是今晚的心情實在太壞了。
昨晚季聶提的斥責和戈墨的勸告,只佔心情壞的原因一小部分。他情緒低落的原因,是因薛廷蒿的忽然現身,令他十年來一直害怕的情況變成事實。
他很後悔。
如果光陰可以倒流,他絕不會請戈墨出手為他搶奪楚盒。這十年來他愛上風花雪月,有個他難以向戈墨吐露的原因,就是他想麻醉自己,逃避對未來的恐懼。
周胖子華衣麗服緊裹著的短胖身形映入眼簾,最令人矚目的是他鼓鼓的肚子,釦子只是勉強扣得上。但以胖子來說,周胖子算是行動敏捷、手腳靈活了。
周胖子向豔娘使了個眼色,要地到門外去,老朋友般坐到錢世臣身旁,嘆道:「我這個女兒真不聽話,發起脾氣來天王老子都管不了她。說出來沒有人相信,不知道是否前世欠她的,我也受夠了。」
周胖於是個頗為好看的胖子,除了嘴唇厚了一點,但皮膚淨白裡透出紅潤的顏色,神采奕奕,顴骨渾圓,鼻頭有肉,一雙大眼透射出明知是假仍令人沒法懷疑的誠懇神色。
錢世臣看也不看他,不悅的道:「她仍不肯來嗎?」
周胖子壓低聲音道:「她在吊錢大人的胃口。哈!男女之道,妙不可言,有時耍耍花槍,更有味道。對嗎?」
錢世臣終向周胖子瞧去,面寒如冰雪,冷笑道:「她不是在吊我的胃口,而是在等人。」
周胖子愕然道:「她在等誰?」
錢世臣真的沒法向周胖子大發雷霆,到青樓來他是要尋開心,而周胖子則是他在岳陽能找到最佳的陪客和對飲的夥伴。苦笑道:「老周你是不是剛起床呢?連轟動全城的事都不知道。今天正午時分崔明那小子夥同黨在大街公然截著百純的馬車,出言調戲,惹翻了在附近喝酒大河盟的丘九師,被他出手教訓,打得東僕西倒,抱頭鼠竄。他奶奶的,百純見丘九師那小子長得高大軒昂,情不自禁的約他到紅葉樓來相會,所以今晚拒絕見任何人,包括我錢世臣在內,老周你還可以為她說甚麼好話呢?」
周胖子聽到崔明的名字,立即明白過來。崔明是錢世臣正室夫人的乾兒子,如果這件事不是有錢夫人在背後撐腰,崔明怎敢來惹百純。周胖子更比錢世臣明白崔明等人是多麼走運,若沒有丘九師出手,而百純不得不還以顏色,崔明等想抱頭鼠竄亦辦不到。
這回連錢世臣也認為周胖子要啞口無言、乏辭以對,可是周胖子想也不想的道:「這個布政使司大人更可以完全放心,我最明白我的女兒,像去年有個長得蠻不錯的小子追逐她裙下,開始時她像對那丘九師般,一副姐兒愛俏的模樣,豈知和那兔崽子喝了幾次酒,竟一腳把他踢開,拒絕再見他。百純就是這樣子,最後還要看內涵,只有像布政使司大人般有文化素養的人,才能真正的吸引她。她不時在我面前,贊大人對古文化廣博深刻的認識。」
錢世臣皺眉道:「問題在丘九師正是這麼一個有內涵的人。我見過這個小子,我肯定沒有人敢低估他對百純的吸引力。」
周胖子慷慨激昂的陳詞道:「布政使司大人仍是佔在上風,因為有我站在布政使司大人這一邊,我會全力助布政使司大人獨得花魁,能否成功就要看我們攜手合作的威力了。布政使司大人是知道沒有人能勉強百純的。」
錢世臣苦笑道:「死屍都可被你說得復活過來。但我今晚怎麼辦呢?」
周胖子道:「我說過站在大人的一邊,當然一諾千金,現在我就去見百純,不過大人也須讓她一步,何時走由她去決定,如此我有十成把握讓大人今晚見到她。」
錢世臣往後挨在椅背處,嘆道:「那還不快滾去找她來陪我,或許我有辦法令她不願離開。」
周胖子向他豎起拇指讚道:「大人確實英雄了得,憑真本事去和丘九師較量。如果丘九師來,我會告訴丘九師,大人正和百純在喝酒談心,讓他知難而退。」
錢世臣本只是隨口說說,被周胖子一言驚醒,登時露出認真思索的神色。
周胖子暗抹一把冷汗,告退辦事去,剛踏出貴賓廳,豔娘截著他,遞上一個畫卷,周胖子開啟一看,失聲道:「他在畫誰?」
豔娘頑然道:「我也覺得不像枝香,唉!是第三十個了,現在人人聽到畫師兩字便找地方躲。」
周
胖子像不願多看半眼,發洩般把畫用雙手搓成一團廢紙,塞到豔娘手上,罵道:「如我紅葉樓的姐兒像這不入流的畫師畫的那個模樣,早關門大吉。立即叫他滾蛋,滾回他的老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