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善沉吟片刻,似是有點猶豫,然後道:「夫人還想聽嗎?」
花夢夫人心亂如麻的微一頷首,而冀善即將說出來的話,只要讓鳳公公曉得,或會令她惹來殺身之禍。
冀善欣然道:「夫人不愧是月明的紅顏知己。」
花夢夫人心中一片茫然。她自小在青樓打滾,對男女之情早麻木不仁,男人的奉承令她感到厭倦,偏是辜月明能打動她的心,或許因為辜月明對她的肉體沒有任何野心,令她感到有別於其它男人。也或許因他們都是寂寞的人。
冀善沉聲道:「夫人不用知道細節,若夫人能隱瞞這個訊息是由我透露的,我會非常感激,且在此立誓,如出了事故,冀善會竭盡全力維護夫人,令夫人毫髮無損,有違此誓,教我受盡折磨而死。」
花夢夫人嬌軀劇顫,抬頭望向冀善。
冀善雙目射出堅定的精芒,緩緩道:「我告訴夫人這個連大公公也不曉得的秘密,是要夫人轉告月明。就是季聶提和夫猛的關係。」
花夢夫人聽得一頭霧水,卻不敢追問。季聶提可以和夫猛有甚麼關係呢?若冀善這訊息不是來自鳳公公,又是從何處得來?
冀善湊到她耳旁道:「年輕時季聶提和夫猛是最要好的朋友,情如兄弟,卻因同時戀上一個青樓才女,反目收場,互相視如陌路。這是他們當官前發生的事了。」
花夢夫人完全不明白這樣的訊息,對辜月明的任務可以產生甚麼作用,皺眉道:「後來花落誰家呢?」
冀善道:「因身份的關係,夫猛只許納該女為妾。我要說的就是這麼多,夫人不用知道來龍去脈,只須如實轉告月明,憑他的才智,會懂得如何拿捏分寸。」
花夢夫人點頭道:「明白了!」
冀善正容道:「我剛才的話,句句屬實,絕無虛言,對月明更是有利無害。」說畢長身而起。
花夢夫人連忙起立送客,快到出門處,冀善止步道:「大公公叫我來前說過,如果夫人不肯合作,為月明隱瞞,便問夫人一句話。」
花夢夫人感到自己心情的起伏,全給控制在這個太監手裡,嘆道:「當然不是甚麼好話。」
冀善凝望著她,輕描淡寫的道:「大公公要我問夫人,夫人肯不肯為辜月明犧牲一切?」
花夢夫人大感錯愕,不由的去想,自己肯為他犧牲一切嗎?
冀善欣然道:「我曉得答案了!夫人貴體欠安,不用送了。以後在京城有甚麼煩惱,只要知會我冀善一聲,我必不會教夫人失望。」說罷出門去了。
花夢夫人好一會後定過神來,心內暗自思量:從任何角度去看,冀善都不會揹著鳳公公義助辜月明,何況冀善此人與正義扯不上任何關係,難道仍是鳳公公在背後指示他。但這是不合情理的,如果鳳公公要辜月明清楚夫猛和季聶提的恩怨,大可直接告訴辜月明,不用轉彎抹角的。
她真的想不通。
烏子虛在夢域似的天地推進。
由於他必須繞過水澤和泥沼,所以沒法走直線,因角度的關係,前方林區內的光芒時現時隱,卻一直是那麼實在。
月兒孤懸後方,天空變成銀白色似的,令他不但更難分辨現在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連晝和夜的界限也模糊了,天地似乎從開始一直是這樣子,也永遠再不會有任何變化。
千奇百怪的念頭此起彼落地鑽入他腦袋裡去,本是模糊的記憶,會忽然顯現,以為忘掉了的事,原來仍歷歷在目。佔據他心神的每個想法和念頭,都是短促迅快,過不留痕。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情況,似是身處的奇異環境,具有引發他回憶的奇異力量。
他的思路從近年的盜寶生涯,逆流而回遠溯至久被遺忘了的不愉快的童年時代。其中一個情景特別清晰,那時他病倒了,娘含著淚喂他嚥下苦澀的湯藥,其它人包括爹在內卻對他不聞不問,心中充滿無法排解悽愴的情緒,澤地的空氣似仍散發著湯藥濃烈的氣味。
烏子虛幾乎仰天狂號,倏地清醒過來,心忖自己究竟是怎麼了,竟會如此胡思亂想。定神一看,發覺自己已越過廣闊的水澤區,來到一個丘坡底下,坡上是個疏樹林,坡頂處有一堆亂石,其中一塊大石上清晰無誤的散發著詭異的濛濛金光。
他本以為光芒來自某戶人家,豈知全不是那麼一回事。荒山野地怎會有發亮的東西,又不是野火,難道是傳說中的鬼火?想到這裡,幾乎想掉頭走,又不甘心,思量半晌,終硬起頭皮,壯著膽子登坡。每踏出一步,都像重若千斤。
旁門左道的玩意,他多有涉獵,只是未學過畫符捉鬼,因為他全不信這一套,現在卻頗有悔意,如有一兩道符法護身,遇上鬼物,總不致像這刻般全無應付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