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盛經理辭職了

,因為聶東遠這個人,讓我覺得有挑戰性。他的管理模式,他的行事風格,很有意思,我一直想要一次機會,試試自己能不能。不管你信還是不信,僅此而已。而且我讓你跟聶宇晟走得近一點,可我至今也沒害過他,是不是?」

舒琴欲語又止,只是悶悶地端起杯來,喝了一口酒。

盛方庭說:「我想進入東遠工作,舒琴,我希望你幫助我。」

舒琴反問:「只是這樣而已?」

「只是這樣而已。」盛方庭說,「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起誓,絕不傷害東遠集團的任何利益。我甚至可以用我最珍視的一切起誓。」

舒琴冷笑:「你最珍視的是什麼?」

「你。」

舒琴卻淡淡地笑了笑:「你如果真的珍視我,絕不會勸說我去當聶宇晟的女朋友。」

「可是最後你們還是分手了,不是嗎?」盛方庭說,「你我都心知肚明,聶宇晟不會愛上你,他心裡一直有一個人,那個人,是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將其從他心裡抹去的。這世上哪怕有千千萬萬的人可以當聶宇晟的女朋友,卻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他的話說得太尖銳,舒琴忍不住又倒了一杯酒。

兩個人各自有各自的心思,菜順口,酒也喝得快,最後兩小壇黃酒竟然都喝完了。舒琴酒量很一般,盛方庭似乎更有心事,喝得更多。舒琴覺得氣氛很僵,只得找些話來說:「這毛蟹吃起來太不過癮了,等過陣子咱們找個地方吃蟹,那個就酒才好。」盛方庭也喜歡吃螃蟹,於是點點頭算是答應了。黃酒後勁大,喝的時候不覺得,等出來讓涼風一吹,兩個人都覺得今天的酒喝多了。依著盛方庭的意思,要找代駕,舒琴說:「找什麼代駕,打半天電話,代駕公司不定幾個小時後才派人來。這麼好的月亮,走回去得了,你家離這兒不是挺近的嗎?」

盛方庭一想也是,於是說:「行,我走回去,不過先幫你攔個計程車。」

攔到了計程車,盛方庭照例替舒琴開啟車門,然後自己拉開了副駕的位置。舒琴酒意上湧,說:「你不要送我了,越送越遠。」

盛方庭指了指手錶:「都十點多了,這不是遠近的問題,這是風度的問題。」

一句話說得舒琴笑起來:「行,你的風度!」

還沒到舒琴家,盛方庭就覺得胃裡難受起來,於是拿手壓著胃部,舒琴也看出來了,說:「真要命,我忘了你前不久剛做完微創手術,還跟你喝酒,你不要緊吧?」

「有點胃疼……也沒大礙……」

「我家裡有藥,上去吃點藥吧。我電燉盅裡煲了有湯,喝點熱湯解解酒,或許就好了。」

舒琴覺得自己挺大意的,明明盛方庭前陣子剛從醫院出來,她還沒有阻止他喝酒。

「行,麻煩你了。」

舒琴的房子不大,她招呼盛方庭進門,然後找到胃藥給他,遞上杯溫水,說:「你稍微坐會兒,我去端湯。」

舒琴買的是自動電燉盅,小火一直煲著,不盈不沸,早上出門時定好時間,晚上回來就是一盅好湯,非常方便。她剛把燉盅的插頭拔掉,突然看到櫥櫃檯面上竟然有一隻蟑螂。舒琴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蟑螂,當下尖叫一聲,幾乎就要奪路而逃。

盛方庭本來剛把藥丸吞下去,突然聽到她尖叫,本能反應就幾步衝到了廚房門口,舒琴嚇得語無倫次,一頭扎進他懷裡:「蟑螂!」

盛方庭眼明手快,操起櫥櫃上擱著的竹製鍋墊,使勁一拍,那蟑螂猛然跳起老高,這下子沒有打著,舒琴嚇得抓緊了他的衣襟,盛方庭連拍兩下,終於將蟑螂拍死了。他說:「行了行了,已經打死了。」

舒琴一抬頭,正好撞在他下巴上,撞得他下巴生疼生疼的。舒琴說:「對不起。」連忙伸手替他揉下巴,「沒事吧?我真是嚇糊塗了,你也知道的,我最怕蟑螂……」她的聲音漸漸低微,因為盛方庭的臉離得太近了,近得她能聞見那帶著淡淡酒香的呼吸,她手指下是他的皮膚,這時候已經冒出了胡茬,微微有些扎手,她想自己太莽撞了,應該把手縮回來……可是她手指一動,就觸到了盛方庭的嘴唇,柔軟的感覺讓她差點又跳起來,她覺得盛方庭的臉越來越近,他的眼睛真亮,彷彿有一種蠱惑似的。他的手還擱在她的腰上,這時候她覺得他掌心都發燙了。

到底是誰先吻的誰,舒琴都不記得了,她只記得那個吻帶著酒的芳香,還有他身上特有的氣息,纏綿而激烈,讓人慾罷不能。

早晨醒來的時候,舒琴發現盛方庭站在窗前抽菸,以前她沒有見過他抽菸,只覺得他站在晨曦中,身形模糊而朦朧,清晨的陽光勾勒出他的身影,看上去十分遙遠和陌生。她拿不準該用什麼語氣來跟他打招呼,自從離開美國後,兩個人都對這段感情有一種距離感,很多時候,他們更像是拍檔,而不是情侶。她習慣了滿足盛方庭的一些要求,甚至包括去儘量接近和照顧聶宇晟。有時候她常常覺得恍惚,自己到底是為什麼呢?僅僅是因為盛方庭是她的前男友嗎?愛情難道也有一種慣性,讓她剎不住車?

盛方庭聽到動靜,一回頭,倒似很平靜:「早啊。」

「早。」

「我們重新開始吧。」

「為什麼?」

「你最近常常問我為什麼,以前你並不是這樣。」

「以前我習慣了你做事情對任何人都沒有交代,甚至對我,你也不會說太多,但現在我想知道為什麼。」

「我覺得我們在一起,還是更合適。舒琴,不管你相不相信,這麼多年,我覺得,沒有人比你更好,或者說,這麼多年,我習慣了你在那個地方,哪怕你說我們應該分手,我也答應了你。可是現在我仍舊覺得,我是愛你的。我希望,再有這麼一次機會。」盛方庭說,「公司規定,同事之間不準談戀愛,不管你信不信,這也是我辭職的原因之一。」

舒琴笑了笑,若有所思的樣子,卻並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問他:「你早上想吃什麼?」

「出去吃吧,你不是還要上班?」

舒琴習慣了早上洗澡,於是起床去洗澡。盛方庭的手機沒電了,拿了備用電池出來,換上電池才看到有一個談靜的電話未接。

他看了看緊閉的浴室門,隔著門隱約能聽見一點水聲,不過他還是走到陽臺上去,才打給談靜:「怎麼了?」

「不好意思,盛經理,這麼早打擾您。我的朋友昨天替我照看了半天孩子,昨天快下班的時候,衛生防疫部門的人突然去了,說她的店衛生不合格,勒令她整改,還要交罰款。」

盛方庭看了看手錶,才剛剛八點鐘,他問:「你朋友開的是什麼店?」

「蛋糕店,賣西點的,所有的手續就是齊的,突然就說不合格,要整改,還要罰兩萬塊錢。是不是……是不是我的事連累她了?」

「聶東遠的律師團一定把你所有的社會關係全清查了一遍,即使你的朋友不去醫院幫忙,她也會被帶出來的。西點店衛生不合格太容易了,隨便發現有個地方沒有打掃乾淨,就可以說不合格。這個沒辦法跟對方鬥,這方面的標準太靈活了,有關部門要說是不合格,那就真是不合格。」

「那我應該怎麼辦?」

「這只是第一步,你要不屈服的話,還有更厲害的招數等著你。要麼忍,要麼認輸,就這麼簡單。」

「我朋友開那個店子很不容易的,他們兩個人把全部的積蓄都拿出來了……如果真的不讓他們開門營業,沒幾天損失就會扛不住……」

「談靜,要麼忍,要麼認輸,沒有第二條路。你手裡沒有牌,唯一的王牌是孩子,你能讓孩子對他爺爺說,爺爺你不要傷害媽媽的朋友嗎?」

談靜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願意教平平這樣做,大人的事,跟他沒有關係。」

「ok。」盛方庭說,「那你能去告訴聶宇晟,說他的父親做了這些事情嗎?」

談靜再次沉默。

「你只有兩張牌,一張是你的孩子,聶東遠想要這個孩子,而且真心愛他。但你不願意讓小朋友摻和進來,是,大人的世界很險惡,真沒必要讓他知道這些。那麼另一張牌就是聶宇晟,你也不願意用。於是餘下兩條路,要麼忍,要麼認輸。」

「聶宇晟為了我,跟他父親鬧翻過一次。我不願意再有第二次。」談靜說,「我不是聶東遠,我不願意利用人的感情,去達到一些目的。」

盛方庭笑了笑:「談靜,不管你如何不肯承認,你仍舊是愛聶宇晟的。只有愛,才會不願意去利用。」

談靜沉默了片刻,說:「盛經理,或許您說的是對的。但我現在,是沒有資格奢談什麼愛不愛的。」

談靜把電話掛掉了,她覺得很無助,但是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連盛方庭也幫不到她。她一直在病房裡陪著孫平,孫志軍幾天沒來了,也沒有打過電話來。談靜第一次覺得擔心,孫志軍不會出什麼事吧?如果真如盛方庭所說,聶東遠會讓人徹查自己的社會關係,那麼像孫志軍,在派出所幾進幾齣,聶家要找他的麻煩,也是很容易的事吧?

談靜打了孫志軍的手機,沒打通,關機。她也累了,想不到其他的辦法,她把親朋好友都想了一遍。好在親戚們都長久不來往,音訊皆無,想必聶家也不會把那些親戚怎麼樣。而朋友,她只有王雨玲跟梁元安這兩個朋友了。

聶宇晟早上查房的時候,陪著方主任來過一趟。上午的時候他非常忙,cm專案再次啟動,這次是一位先天性動脈畸形的病人,相對法洛四聯症,手術難度降低,但病人的狀態更適合cm專案。為了保險起見,聶宇晟根據病人的心血管造影,把手術方案又一改再改,力求細節調整更加完善。

孫平的術後恢復情況良好,這讓聶宇晟放心不少。他因為手傷和孫平手術的緣故,差不多耽擱了一週左右的工作,老董因為妻子剛生了孩子,也休了幾天產假沒有上班。方主任最得力的兩個弟子都一連好幾天沒進手術室,等於去了左膀右臂,頓時忙得連軸轉,連血壓都高了。聶宇晟心裡內疚,於是主動請纓,這兩天見縫插針地做排期手術,想給主任減輕負擔。他一天忙到晚,夜裡還要來陪床,談靜雖然跟他不怎麼打照面,但是經常在半夜聽到護士輕輕地來敲門叫「聶醫生」,然後就聽到聶宇晟從沙發上爬起來,窸窸窣窣的,躡手躡腳出去做急診手術。有時候天快亮了才回來,躺一會兒又爬起來去交班,有時候天亮了還沒有回來。談靜覺得聶宇晟太累了,這幾天瘦得連臉上的顴骨都出來了。

醫院裡護士們漸漸都知道孫平是聶宇晟的親戚,還有人言之鑿鑿地說,談靜是聶宇晟的遠房表妹,所以有時候小護士們也喜歡跟談靜說話,因為聶醫生的人緣好。談靜這才知道聶宇晟在忙些什麼,她對聶宇晟說,讓他晚上回家休息,不要再來陪床了,因為孫平的情況已經很穩定了。

聶宇晟什麼都沒說,但是晚上的時候還是靜悄悄地來,睡在沙發上。談靜半夜的時候起來去洗手間,看他拿著筆記型電腦,還在看病人的心血管造影。他看造影的時候習慣性皺著眉頭,燈光的陰影籠罩在他的額頭上,談靜赫然發現自己印象裡,光潔飽滿的額頭,已經有了淡淡的細紋。他不再是記憶裡那個翩翩的白衣少年,而是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了。事隔多年,許多事情都已經有了改變,只是當他認真工作的時候,談靜會想起從前,從前他給她講題的時候,就是這樣專注。那時候的時光真好,最大的煩惱,也只是恐懼老師或同學發現他們的交往。

談靜本來想跟他談一談王雨玲那間店子的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跟聶宇晟說有什麼用?讓他再次跟他的父親翻臉?他已經很累很累,而且聶東遠還有病,工作壓力,家庭壓力,所有的事全在聶宇晟一個人肩上扛著。

她決定自己解決這個問題。她對律師說,自己可以請聶東遠把股權收回去,只是希望他不要再打擾到自己身邊的人。

聶家的律師壓根就不理睬這個提議,喬律師親自給她打了個電話,說:「談小姐,識時務者為俊傑。孩子跟著你,你不能提供最好的條件給他,何必呢?聶先生是真心疼這個孩子,才會一心想要監護權。你對聶先生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他會給孩子最好的一切。你哪怕不相信聶先生,總得相信小聶先生,他是孩子的父親,難道他會對孩子不好?聶家要的只是監護權,你還可以隨時去看孩子,為什麼非得固執己見,惹聶先生生氣,有什麼好處?」

談靜只動搖了短短一瞬,她說:「聶先生喜歡這個孩子,我很感激。可是我也只是要監護權,聶先生也可以隨時看孩子,為什麼我們就不能達成一致呢?」

這句話傳到聶東遠耳中,他也只是笑了聲:「真是我兒子看中的女人,簡直跟他一樣幼稚天真!」

喬律師看他又好氣又好笑的樣子,於是問:「那麼再逼一逼?」

「打蛇要打七寸,不要關注雞毛蒜皮的事。時間這麼緊,動作一定要快,找著對方真正的要害。」聶東遠說,「這週四我就得去香港開會,我向各大股東保證過,絕不會讓事情失控。收購當前,這事不能出亂子。最遲我從香港回來的時候,我要拿到談靜放棄監護權的協議。老喬,你看著辦吧。」

喬律師是深知聶東遠脾氣性格的,聽他這麼說,只覺得肩上又重了幾分似的。他收拾東西就打算跟事務所的下屬再討論討論,聶東遠則開始準備飛往香港。

原本聶宇晟會跟聶東遠一起去香港,但是現在cm專案重新啟動,病人的情況不良,需要儘快手術,聶宇晟走不開。而聶東遠則覺得,與其帶他去香港,不如讓他留在這裡照顧孫平,談靜雖然玩不出什麼花招來,但聶東遠也擔心她趁著聶宇晟不在,辦出院一走了之,到時候茫茫人海,更加麻煩。所以聶宇晟提出來由其他醫生陪聶東遠去香港的時候,他很爽快就答應了。

聶宇晟只以為父親是不放心孫平,倒沒有多想。好在孫平的恢復非常順利,聶宇晟可以抽出全部精力去攻關cm的專案。最近光動物實驗就做了不下十餘次,又跟科室幾位骨幹反覆開會討論,最後才由方主任拍板,第二天就做cm的第一例手術。

因為第二天有大手術,聶宇晟第一次回家睡覺。臨下班之前,他照例去看了看孫平。孫平已經可以下床了,聶東遠給他買禮物買上了癮,除了各種玩具源源不斷地送來,臨去香港前,還特意送了寶貝孫子一個平板電腦,方便他跟自己影片聊天。聶宇晟進病房的時候,談靜正在哄孫平:「別玩遊戲了,你已經玩了一個小時了,怎麼答應媽媽的?」

孫平有點不甘不願,但還是把平板電腦還給了談靜。談靜剛把電腦擱到一邊兒,一抬頭就看見了聶宇晟。因為病房門沒有關,所以他就站在門外,也不知站了有多久了。

孫平看到聶宇晟還挺高興:「聶叔叔!」

最近聶宇晟每天都來很多次,孫平跟他混得熟了,不像從前那樣怕他,反倒有點異樣的親近。因為聶叔叔是真的喜歡他,孩子對真心有一種敏感,誰真的對他好,誰真的疼他,他感覺得到。聶宇晟一來,他就從床上爬起來,伸長了胳膊讓他抱。

「我看看。」聶宇晟檢查了一下他身上揹著的監護儀器,然後摟住他。孫平膩在他懷裡,問:「聶叔叔,你下午怎麼沒來看我?」

「下午聶叔叔開會去了。」聶宇晟問他,「晚上想吃什麼?」

「媽媽做飯了。」

貴賓病房還帶著一個小廚房,也有微波爐之類的,湯湯水水很方便。自從孫平能進食了,聶家保姆就天天送飯過來,談靜也常常下廚,給孫平做些他愛吃的。

「噢。」聶宇晟抬頭看了談靜一眼,說,「我晚上就不過來了,明天有大手術。」

「聶叔叔跟我們一起吃飯吧!」孫平開始撒嬌,「媽媽做了紅燒牛肉,可好吃了。」

「媽媽做的飯不夠……」聶宇晟隨口哄孫平,「叔叔吃食堂,食堂有飯……」

談靜這時候才說了一句話:「飯夠。」

聶宇晟又抬頭看了她一眼,談靜已經去打水替孫平洗手了。

談靜就做了兩個菜,還都是孫平喜歡吃的,好在中午的時候聶家保姆送了一紫砂煲的排骨湯,中午的時候孫平就喝了一碗,晚上談靜又重新熱過,一鍋的排骨,怎麼吃也吃不完。只是這裡只有兩隻碗,談靜拿一隻碗盛了飯給孫平,另一碗飯就盛給了聶宇晟,她自己用碟子吃飯。非//凡小||說論\\壇首||發。

聶宇晟認出那隻碟子,沒有吭聲。這麼多年,再次吃到談靜做的飯,夾起第一口菜放進嘴裡的時候,他覺得味蕾似乎出了問題,酸甜苦辣,樣樣俱全。孫平吃得津津有味,他拿筷子的樣子像個小大人,喝湯的時候不發出任何聲音,談靜教得很好,並沒有因為家境困難,就忘了這樣的細節之處。

三個人沉默地吃著飯,談靜用碟子,很不方便,筷子老夾不起散亂的飯粒。吃到一半她起身去了廚房,想拿把勺子來,剛找到勺子,聶宇晟已經進來了,他說:「我吃好了,我把碗洗出來你用。」他開啟水龍頭洗碗,談靜不想跟他爭,站在那裡看著他。袖子捋到老高,還是標準的醫生洗手的姿勢,連洗個碗也怕有病毒似的,反反覆覆用洗滌劑洗了好幾遍,清水又衝了好幾遍,才轉過身來,把那隻光潔鋥亮的碗遞給她。

談靜沒有接,只說:「我也吃飽了。」

「那麼你吃完把碟子還給我。」他說,「家裡的碟子差一隻。」

「聶宇晟。」談靜狠了狠心,對他說,「你不要犯傻了好不好?我說過了,這孩子的事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划算的,你不必覺得內疚。你成天泡一碟豆子,這很幼稚。你能不能不擺出那副樣子,等下去沒什麼必要,也沒什麼可能。我們不可能像從前那樣了,你跟你女朋友的事,我很抱歉。也許你曾經愛過我,但是我希望……」

「我知道你希望什麼。」聶宇晟打斷她的話,語氣平靜,「等不等是我自己的事,愛不愛,也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再愛我,你當年為什麼離開我,或者你真的從來沒有愛過我,沒有關係,這不影響我。只是你說錯了,我不是曾經愛過你,我是一直愛著你,從過去,到現在,甚至,還有將來。」

談靜徹底地傻掉了,她怔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聶宇晟說完這句話,再也沒有看她一眼,轉身就走出去了。談靜站在那裡,聽到他在外邊哄孫平喝湯,然後拿紙巾給孫平擦手,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一陣陣傳過來,忽遠忽近。談靜覺得自己想要大哭一場,或者想要開啟門,狂奔而去。可是她只是虛弱地抵在門上,像是不願意面對這一切。

聶宇晟開車回家的時候,心裡是一片平靜的。他也覺得奇怪,為什麼對談靜說了那番話,自己反倒如釋重負。以前驕傲地覺得,死也不能在一個拋棄自己的女人面前這樣丟人現眼,可現在卻覺得,何必呢?愛就是愛,自己既然不能改變仍舊愛她的這個事實,那麼就坦然承認吧。

他回家洗澡,好好睡了一覺,從來沒有睡得這樣沉過,連夢都沒有做一個,或許是最近真的太累了。第二天生物鐘自然而醒,爬起來一看,六點半,正好洗漱完畢去上班。

方主任今天也到得很早,一看到他,上下打量:「咦,今天倒挺精神的。」

病人已經送到手術室去上麻醉了。聶宇晟先到的手術室,沒一會兒方主任也來了。今天的手術雖然是第一例,但是做得特別順利,做到一半的時候,方主任接了個電話,於是叫過聶宇晟:「你來。」自己出去了。

聶宇晟倒沒覺得慌神,所有的動物實驗全是他做的,手術方案也是他一遍遍磨出來,一遍遍改細節,閉上眼睛他也知道後面的步驟是什麼。在手術室裡的時候,他專心致志,倒沒顧得上想別的,一直把手術做完,他才想起來問護士:「主任呢?」

「說是院辦那邊找他有事,還沒回來呢。」

「噢。」

病人送進了恢復室,聶宇晟沒走,跟麻醉師一起等著病人甦醒過來,才按事先的方案,送到icu護理去。忙完了這邊的一切,他才去洗澡換衣服。剛剛把醫生袍穿上,就聽到小閔在外頭敲門:「聶師兄,老妖找你,你手機沒開!」

「來了!」

有手術的時候聶宇晟從來都是把手機關掉,否則方主任聽到要罵人的。今天太忙了,出了手術室他也忘了開機。他匆匆忙忙把釦子扣好,一邊開機一邊就去主任辦公室。

方主任在辦公室等他,他還以為問手術的事,於是簡單地彙報了一下後面的手術過程,還有病人的術後情況。方主任點點頭,對他說:「過會兒我去看看病人。小聶,有件事,你要有心理準備。」

聶宇晟的心猛然一沉,他下意識覺得是自己父親的病情有了什麼變化,然後又馬上想到孫平,但孫平的恢復情況一直不錯,他擔心地問方主任:「怎麼了?」

「你爸爸的律師剛剛打電話來,你手機關機,院辦就打給我了。說是你爸爸被證監會調查,暫時不能離開香港。」

聶宇晟愣了好幾秒鐘,問:「證監會?」

「香港證監會,具體情況你趕緊打電話問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