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低,在震天響的鑼鼓聲中聽得不是很真切,猛然這樣一句話,讓青籬有些莫名其妙,略一思忖,許是這話的意思是指那人在一旁迎著吧。不由失笑,又有些感動,這位小堂兄在她回到蘇府的日子裡,有過的交集並不多,卻沒想到竟是這樣細心的人。
微點了點頭,早有候在一旁的送喜媳婦過來攙扶,給王夫人行了拜別禮,又攙著向花轎走去。
剛前行一步,蘇鳴又緊追過來,在她耳旁低語:「二妹妹,在別處不比在家,可千萬收斂些才好。」
她再次失笑,在這位堂兄的眼中,她這個堂妹顯然是不夠溫順乖巧聽話的,但是能在這樣的日子叮嚀她一句這樣的話,也讓她心頭感動。
鄭重的點點頭,低聲回了句:「大哥哥放心,我醒得。」
由著喜娘將她送入花轎,她才舒了口氣,頭上的新娘冠壓得她腦袋暈暈的,連帶著剛剛發生的一切都顯得恍惚而不真實。
花轎起再的檔口,外面傳來紅姨的聲音:「小姐,咱們現在是出府向西走,張貴說岳府那邊定的路線是繞半個東城,再繞回來。」
青籬說了句,知道了。便靠沒正形的靠在花轎上,前世的農村取親也是這樣的風俗,繞鄉繞村,繞得遠遠的,向街坊四臨宣告另一個小家庭的成立。
顛簸了很久之後,轎子終於停了下來,片刻的靜默之後,有好事姥拉長了音調的聲音響起:「吉時到,請新郎官踢轎門嘍。」
隨即又是一陣喧天的鑼鼓聲並圍觀人群的嘻嘻哈哈的笑聲。
青籬隨即將身子又挺了挺,拉了拉微微有些皺的衣衫,全身戒備的等著那所謂的踢轎門。
儘管周圍不算安靜,她還是能清晰的聽到他的腳步聲一聲一聲的緩緩走近,他現在的樣子是否仍如在蘇府學堂初見時那般翩然?臉上是內心再歡喜也極少在人前顯露笑意的淡然模樣?
轎頂輕響幾下,似是有人以掌輕拍,或許是在提醒她吧。隨即一聲悶響,轎身微微晃動,這個方氏給她講解過,這是說,男方日後不會懼內。
方氏甚至還交待她一定要狠狠的還踢回去,她只是嘻嘻哈哈一笑,這場婚事無論是誰懼誰,她都甘之若怡。
圍觀的眾人等了半晌,不見新娘子回擊,都嘻嘻哈哈的笑將起來,七嘴八舌的說著沒見過哪家新娘子不回踢的,嶽夫人好福氣,嶽公子好福氣,新娘子溫婉柔順,是大福
在紛紛雜雜的聲音中,她恍惚聽到一聲輕笑,像極了時常回響在耳邊的笑聲。不覺撇了撇,她敢打賭,這笑絕對不是滿意她的柔順,而是在取笑。心想著是不是這會再還給他驚天動地的一踢時,轎外喜婆提醒快把嫁妝鑰匙遞給新郎。
新郎要把這嫁妝鑰匙給天看一看,以便新娘子將來多生男孩兒。
當方氏給她講這個時,她在心中咯登的半天,好吧,雖然不排斥這麼早嫁人,可是對這麼早生孩子這檔事兒,她可是極排斥的,再者能不能生出來還是另說呢。
遞過了鑰匙,有兩個媳婦上前兒,扶著她下了轎,將紅綢塞進她手中,亦步亦趨的跟著別人走。
耳邊是不散的人群喧囂聲,透過紅蓋著,她只能隱隱的看到無數雙各式各樣的鞋子從眼前掠過,不變的是一雙皂青綢面靴子,一直不遠不近的在她神線範圍之內,那應該是他的腳吧。
外面的熱鬧她瞧不見,連他此刻的神情也瞧不見,這就麼被一根繩子拉著進了禮堂,若有人問她古代婚禮的感受,她只能回兩個字:悲催。
一隻大紅蓋頭,從頭蒙到尾,什麼都瞧不見,能有什麼感受?
「小姐,人都走了,別低頭了。」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杏兒反手關了門,走到她面前輕聲說。
青籬聞言頓時身形一鬆,抬起頭來,那些人再不走,她的脖子都要斷掉了。
抬手揉揉發酸的脖子,又見屋內這四人一臉的好笑,不由一撇嘴,起身到桌前的銅鏡前,剛一湊近,一個臉色慘白,嘴唇血紅如喝了雞血的女鬼模樣便映在銅鏡之中,她生生打了個寒噤,將那銅鏡推得遠遠的,心中好不氣惱:「本小姐一輩子就嫁這麼一回,那該死的喜婆就把我扮成這副鬼樣子。剛才若是有地縫,我定要鑽了進去。」
柳兒捂嘴一笑,「小姐,我瞧著姑爺高興得很呢。」
閤兒也上前,喜笑顏開的道:「是呢,我從未見姑爺這麼般笑過。」
青籬聽到「姑爺」這個稱呼,渾身又是一層的雞皮疙瘩,互亂搓了搓胳膊,沒好氣的點了點兩個丫頭的額頭,「這妝面沒噁心死我,也讓你這兩個丫頭給惡寒死了。叫先生就好,叫什麼姑爺姑爺的?」
紅姨在一旁笑著說:「要我說,就叫先生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