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不在意的擺擺手,淡淡道:「說了什麼謊話?」
紅玉只得把先前的供詞推翻,將過錯往自己身上攬。事情本也不復雜,不過是一個要罰,一個不準罰,現在紅玉親口認了,方氏朝著王夫人笑道:「大嫂,按說這丫頭是箏兒跟前的,這等小事值不當大張旗鼓的。可是老太太有交待,說今日這般重要的日子,還這般鬧,可見是規矩沒學好,叫我問了清楚,先罰了,再讓她們去好好學學規矩,沒的將來跟著箏兒出去了,倒給箏兒丟人。」
王夫人自青籬提什麼大花園之類的,便一雙眼死死的盯著她,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可是又見她說的篤定,怕是手中似真的有證物,又心虛不已。
為了不讓蘇老太太蘇老爺追究此事,她可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又是哭又是求的,若是叫二丫頭這會抖露出來,不但先前兒的功夫白費了,連帶這事兒傳出去,叫女兒將來怎麼做人。
滿心的怒火不甘不願,卻發作不得。看也不看方氏,冷著臉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就按老太太說的辦。」
紅玉綠玉本還強撐著的身子登時一軟,臉色慘白的癱到在地。
方氏剛微鬆一口氣。
卻見二丫頭已面帶冷色圍著這二人又轉了兩圈兒:「紅玉,看樣子,本小姐多年不出手,你是忘了我的手段了?敢拿這種沒有事的兒往我的人頭上扣屎盆子,我看你是找死」
她身子一頓,停下來,伏下身子伸手將紅玉的下巴捏起,「你看著我。」
紅玉顫顫巍巍的抬起頭,對上二小姐一雙淡得叫人心尖打顫的雙眸。只見那眼睛的主人突的一笑,輕聲問:「知道我姨娘先前為何自行了斷的嗎?」
不但紅玉綠玉不妨她又提起李姨娘,就連大太太方氏與籬落院眾人也不妨著,都不知二小姐怎的就想到她了?
紅玉眼中淚水撲簌簌的落下,嘴裡唸叨,「二小姐,奴婢錯了,奴婢不該說那混話……」
她鬆了紅玉的下巴,嫌惡的甩了甩手,瞥見太太蒼白的臉色,心下冷笑。
「你自是錯了。在老太太院門說的那番話就犯了我的忌諱,但也算不得大錯,不過打兩板子給我的丫頭出出氣罷了。可你方才汙衊杏兒閤兒倒叫我不能容你了。……你是府裡的老人兒,應該知道李姨娘先前兒也是因被人汙衊,為保清白自盡而亡的,如今又敢在我的丫頭身上用這一招兒,你認為我還能容你?」
方氏唬了一跳,這本是小事兒一樁,怎的又鬧出李姨娘來,再者大宅院裡你咬我,我咬你的,有的沒有的,真真假假不就是這麼過來的麼。
紅姨臉色刷的變作慘白,不顧旁人在場,衝過去對著跪在地上的杏兒閤兒,一人給了一把掌,「哭,還哭,你們兩個惹的好事兒,害小姐動了大肝火,還不快去給小姐賠不是」
杏兒閤兒早已被自家小姐的神色嚇呆了,紅姨這麼一推才醒過神,兩人齊刷刷的磕頭,哭著求:「小姐,是奴婢們錯了,奴婢不該做這輕狂樣兒叫小姐跟著生氣。這事兒管旁人怎麼說,奴婢不當真就是了,小姐莫氣了。」
兩個丫頭哭得慼慼慘慘的,倒叫方氏在一旁感嘆她們主僕的這份情宜,連帶心頭略有些發酸。輕舒口氣,略平了心神,扯出一抹笑意,指著春雨夏雨道:「你們去給我拉了她們起來,什麼樣的大事麼?也值得哭得這般……」
又朝杏兒閤兒怒斥:「也就二丫頭這麼寵著你們,換個主子,這麼點小事鬧得驚天動地,還說出要自贖離了主子的話,早拿去亂棍打死了,還不快起來」
杏兒閤兒這次倒沒敢再強著,春雨夏雨一人拉一個,悄聲道:「走,快去洗洗吧,二小姐動了大肝火,你們還要火上澆油不成?」
「行了,二丫頭,」待杏兒閤兒被拉了入西廂房,方氏走到青籬跟前兒,拉了她的手,笑著安撫:「確不是什麼大事兒,這會又水落石出了。紅玉綠玉各打二十板子給你解解氣……」
「嬸孃說的是,」青籬也不推辭,神色不明的點點頭,「不過,紅玉三十板了,綠玉十板子,就挑個人多的地方打吧,叫府裡的奴才都長長記性。」
「哼,叫他們都記著,二小姐旁的事兒可以忍,可以不追究,但凡是犯我忌諱的人,一個不饒」
說罷轉身,又低聲咕噥,「泥人還有三人土性子呢,何況我是個活生生的人呢。」
立在下面的眾人有人聽到這話,心中直叫:我的老天,就您這性子,還算是泥人性子?
方氏也是又氣又笑的,這二丫頭也真是……
可見她鬆了口,旁的話也先不說,只順著道:「好,就依你」
一邊使了個眼色與跟著自己來的婆子,那幾個婆子得了信兒,上前架起紅玉綠玉更出了院門。
再想去和大太太打聲招,一看之下,卻不知人何時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