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柳兒與杏兒按照她吩咐的,將小庫房裡剩下的五香丈菊籽收拾乾淨送了來,蘇老太太的眼中這才算是有了點真正的笑意。
方氏見狀,捂嘴笑著對各位老太太道:「各位老夫人可莫要嫌棄才好,這些雖是不值錢的小零嘴,可是她自己個種的,這會兒子拿出來,一來是存著孝敬的心,二來,我瞧呀,也怕是存著顯擺的心呢……」
說著又點點了青籬的額頭,以示責怪之意。
眾老太太們雖都是見多識廣之人,卻沒哪個人知道這是何物。
蘇老太太笑著解釋:「這個是丈菊籽,是她偶然間得了種子,就試種了些,又親自炒制的,你們嚐嚐,味兒倒還別緻。」
聽了她這話,蘇老太太左手邊的一位年紀略輕,約抹五十歲出頭的老太太伸手取了幾顆,試著嚐了嚐,笑道:「果然是好的,鹹香適中的。」
說著拉過立在一旁的青籬,上下看了看,朝蘇老太太讚道:「滿京裡都說你這孫女聰慧過人,今兒一見啊,倒真是名符其實。」
王夫人此時心中別提是什麼滋味,面上雖極力隱忍,可一雙手在桌下,將帕子恨恨的扯了又扯。事情全因這二丫頭而起,可她不但沒受一點責罰,這會子倒出盡了風頭。
「她雖有些歪才,也不可太過誇讚她了。」蘇老太太笑著擺擺手。
又朝青籬道:「這個是你想出來的小玩藝兒,你今兒便在一旁陪著各位老太太玩一場。」
青籬雖不明白老太太心中所想,但這陣式她倒是能猜到的,即她想演一齣長慈晚孝的戲來,自己自然也願意配合。
當下立到蘇老太太對面的陳老太太身後,微一見禮,便等著這些人開牌。
侍書錦書幾人也圍了上來。
紅姨幾人吊著心侯在外面,聽見裡面不時傳來說笑聲與麻將牌的聲響,這情形倒也得算和樂融融,齊齊鬆了一口氣。
左右看看,倒無旁人,柳兒走近紫竹,悄聲問:「紫竹姐姐,今兒大小姐怎麼突的得了信?」
紫竹看了看柳兒,只見她臉上倒無一點心虛愧疚之色,心下感嘆這幾人跟著二小姐倒真是膽子愈來愈大了,這事兒任誰說了去,也是二小姐的不對,這主僕幾偏偏跟沒事人一般,問這話也這麼理直氣壯。
不過,主子的是非倒也不是她這個丫頭能去說道的,想了想便低聲回道:「似是紅玉聽誰說了,回了大小姐,太太在這邊張羅,開始並不知。」
柳兒點點頭,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便各自散開。
要說這麻將的吸引力確實不小,各位老太太們初始練了幾圈之後,明白了規則,愈發的起勁兒,不知不覺的到了午時,蘇老太太見眾人意尤未盡,吩咐在飯廳擺了午飯,略用了些,眾人又接著玩了約抹一個時辰,才停了手。
又喝了一會兒茶,說了些閒話,都說這麻將極有意思,若不是老了身子不中用,倒還能再玩上一半天的。
眾人臨去時,青籬讓紅姨幾人將方才蓋腿的小褥子收好,送到各人的隨身丫頭手中,笑道:「眾位老太太可別嫌棄,這些料子雖不好,倒也是新的,今日匆忙備不及了,這些先將就著用用,我從長豐帶回來好些棉花,回頭叫丫頭們挑些好料子做了,再送到各府上去。」
「你們也別推辭,她通共這麼點能耐,叫她再做便是了。」蘇老太太聽了她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濃,不待眾位老太太推辭,便開了口。
方氏在一旁也笑著湊趣兒,惹得眾府的老太太們將青籬又是一番的誇讚,得了蘇老太太的話,與王夫人方氏一道送眾人到了二門處,目送著離開,心中這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客人一走,太太原本強掛笑意的臉登時沉了下來,也不避諱方氏在場,狠狠的剜了青籬幾眼,陰陰的開了口,「二丫頭好大的能耐」
青籬頭也不抬,只是盯著地面,不說話。
其實她本想回一句「太太過講了。」一想卻又不妥,這話聽著像是自謙,又像是挑釁。便就嚥了回去,反正大庭廣眾之下,她也不能拿自己怎麼著。
王夫人一重捶落進青籬這無聲的棉花堆中,半晌不見她有任何反應,心中的怒意更盛,又因記掛著大女兒,冷哼一聲,怒氣衝衝的走了。
直到她走遠,青籬才抬起頭,朝著滿臉憂色的方氏吐舌一笑,賠罪道:「今兒倒讓嫂娘與叔父為了我的事兒操心受氣了。」
方氏被她的神情逗得「撲哧」一聲笑,拉著她的手,慢慢的往回走,好一會兒,才半是責怪道:「你這孩子真真是不知說你什麼才好。」
「不過,今兒你倒是個聰明機靈的,行事極合老太太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