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爺驚的站起身子,「你是說,是說……」
蘇二老爺一嘆:「我也是今天才明白過來。二丫頭怕是從知曉婚事兒開始,就與那嶽行文籌劃著怎麼退親的主意呢。這主意許是聖上賜婚了。」
見蘇老爺不言語,又勸道:「大哥還是先莫怒,叫二丫頭來問問清楚是正經。」
蘇老爺沉默,半晌才嘆道:「你說說我們蘇府怎麼出了這麼一個孩子?先前兒她只是一副柔弱的樣子,可不知打什麼時候便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倒是比先前兒聰慧了,更比先前兒會惹事兒……」
沉默了半晌,蘇老爺又是一嘆,「即使是老太太同意她退這婚事,平西侯府能同意?」
蘇二老爺聽他言語之中略有鬆動之意,試探著問道:「這麼說,大哥是同意二丫頭退這門親?」
蘇老爺盯著門簾看了半晌,長嘆一聲:「不同意又能如何?先前兒是我虧了她們母女,籬兒這孩子性子又剛烈的很,這事兒若是不能合了她的心,保不齊什麼時候又來個離家出走……」
言語之間有著深深的無奈。
蘇二老爺鬆了口氣,站起身子,調笑道:「都說兒女是討債的,這話一點不假。大哥放心,我瞧著籬兒那孩子不像是不懂事兒的孩子,你這般為她著想,她嘴上雖不說,心裡定然也是感激的。」
蘇老爺跟著苦笑起來,「這個女兒生生是比別家男兒還讓人費心。」
「大哥即是想通了,我就先回了,對了,我方才跟籬兒說要與她擺宴慶賀一番,這宴……」
蘇老爺想了想,「她就要把天捅破了,還與她擺什麼宴?」頓了頓又道:「不若與小年兒家宴合在一起罷。若沒有退婚這茬兒事,這倒是我們蘇府的大喜事兒。」
蘇二老爺點頭稱是。
蘇老爺一人在書房坐了良久,天將擦黑時,才走了出來,朝著冬日暮色四合的天空長長一嘆,「不用跟著了,我自己走走。」
說著便出了院子,順著長長的巷子慢悠悠的走著,只是背影略顯沉重。
走到向東的叉路口,定住腳,思量片刻,便拐了進去。
自青籬出了府之後,這條路蘇老爺走的倒比前十幾年加起來都要多,只是每走一回,心中便多一分愧疚。
此時,心中愧疚之意少了,倒又添了幾分他也說不出的情緒,就這麼慢慢的走著,不知不覺便走到了青籬的「籬落院」。
湊巧杏兒與閤兒二人出來去大廚房傳飯,乍一見他,嚇了一跳,老爺怎麼突然來了?連忙上前行禮:「見過老爺。」
「嗯。」蘇老爺淡淡的應了一聲,「你們小姐可用晚飯了?」
杏兒連忙回道:「回老爺,奴婢們正要去給二小姐傳飯呢。」
蘇老爺又是淡淡的嗯了一聲,即不進門,卻不離去,眼睛看向院內,倒不知想些什麼。
閤兒在李姨娘身邊侍候,倒比杏兒見蘇老爺的次數要多,見他這副神色,上前將院門推開,「小姐不知老爺會來,這會子在上房裡看書呢,奴婢這就去請二小姐。」
蘇老爺收回目光,點點頭,「不用,你前面帶路。」頓了頓又問:「你們小姐在看什麼書?」
閤兒微微一笑,「小姐在看農書。」
「農書?」蘇老爺一愣,卻沒再往下去問。也是,若非沉迷此道,長豐的萬畝莊子她怎麼有擺治得過來?
紅姨在上房內聽到動靜,探出半個身子叫道:「閤兒,你與誰說話……」
話說到一半兒,便看見蘇老爺,心中一驚,快步出了房門,上前行禮:「奴婢該死,不知是老爺來了。」
又回頭隔簾喊了一聲:「小姐,老爺來了。」
青籬猛然聽她這一喊,還納悶是哪位老爺呢,柳兒急忙上前,低聲道:「小姐,是大老爺。」
連忙丟了手中的書,從長塌上起身,匆匆的出了房門。
蘇老爺的神情早已不似在書房那般暴怒,掃視院中,問青籬:「院中可還缺什麼?」
青籬微笑著回道:「謝老爺記掛著,府裡頭備的周全,什麼都不缺。」
一聲「老爺」可真刺痛了他的心,盯著青籬看了好一會兒,才幽幽一嘆,「你終究還是不肯稱我一聲‘父親’麼?」
是啊,不肯。若是當時你能護姨娘半分,她何至於會……可,若是真恨他麼,好像也沒有到那份兒,好像是遷怒吧,對,遷怒!
蘇老爺見她半晌不答話,嘆了一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