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青籬笑道:「我怎麼沒想到。這不過是突降天災,並非長年戰亂,百姓們不過是為了有口飯吃而已,階級矛盾並不尖銳……」
說到此處,她頓住,奇道:「先生即如此篤定,還憂心什麼?」
嶽行文黑眸微閃,「就是小小天災竟會發展成如此失控局面,才讓人更覺不可思議。」
她沉思片刻,才抬頭道:「先生,自古強國靠兵,富國靠商,但農事卻是民之根本,民安則國泰,想必說的就是這個道理罷」
嶽行文輕笑,「莫非這些也是農書上看來的?」
青籬撇嘴,「才不是,這些是我自已個悟到的。先生想,若是家家有存糧,小小天災何至如此?」
嶽行文嘆道:「是啊,稅賦地租對於普通老百姓而言,單這兩樣便已吃力,再加天災……」
看著青籬臉上露出的略微不贊同的神色,他停下來,問道:「你不這樣認為?」
青籬點頭,「先生,稅賦才有幾何?不管是二十稅一也罷,三十稅一也罷,這些不是根本。六成田租也罷,五成田租也罷,這些也不是根本……」
「……一畝田若只收一兩石,百姓便是自留六成,或者全留,又能得幾何?一畝田若是收七八石,便是隻留四成,百姓們又得多少?」
「畝產七八石?!」嶽行文震驚,看向她一臉肯定的神色,良久,才不確定的問:「你能做到?」
青籬苦惱的搖搖頭,「現在還不能。不過……」她突然抬頭,「假以時日,一定能!」
這場天災與隨之而來的災難觸動了她,讓她這個本沒有多大的理想抱負的人,覺然有了為之努力的方向,這方向不是對土地的興趣,不再是為了豐滿自己的生活,而是一種更為沉重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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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四章「內亂」
第三十四章「內亂」
重新下起來的悽悽冷雨,一連下了四五日也未停歇,時斷時續,考驗著所有人的心志。
廬州民亂並沒有被速迅壓制,而是不斷四面擴散,很快,混亂波及到長豐地界。
長豐雖偏南,卻是一眼千里的北方地形,除了縣城不算巍峨的城牆之外,無險可守,一路南來的亂民雖然進不了縣城,卻不斷的騷擾著長豐地界的百姓,衝突摩擦不斷,流血事件每天都在發生。
鐵玄領兵出擊幾次,亂民們聞風而逃,待這方收兵,仍故計重施。面對災民內亂同胞,士兵們也許還心有憐憫罷——這是青籬的推斷,否則,何以整日陪著他們做我來你跑,你來我趕的遊戲?
長豐縣城的大門再一次開啟,放入它所能承受的最後一批災民——被擾得苦不堪言的長豐地界百姓。
一個本來只有七八萬居民的小縣城,此時,超負荷的承載著近二十萬人希望。
摩肩接□的人群帶來的不是熙熙攘攘的熱鬧歡快場景,而是恐懼,達到可承載極限的恐懼。
縣衙內,鐵玄陰沉著臉,皺著粗眉,大聲道:「嶽大人,我再說一次,不能再放災民入城了!」
嶽行文朝他歉意一笑,「鐵大人放心,不會再放了。」
鐵玄哼了一聲做為回應。不守信用的人一向是會被懷疑的,嶽行文雖然只做一次,但信用度已然破產。
沉默一會兒,鐵玄抬頭看向在座的眾人:「各城門的排程現在由我全權負責,各位大人沒事兒就在衙門待著罷。」
說完大步離去。
胡流風站起身子伸了個懶腰,「本官累了多日,正好躲個清閒。」說著轉向嶽行文:「我要去看望外公,你去不去?」
嶽行文點頭,容老太醫與某一日突然不告而別,胡嶽二人以為他悄然離開,去了別去遊歷,卻沒想到這位老太醫在紫蓬山中悠哉過了二十餘日,已悄悄的回來了,現如今仍住在青籬的莊子裡。
而此時,青籬與丫頭們也搬去莊子小住,她位於丁香巷子的家現在成了災民安置點,在九月十八日的秋雨夜,明晰了自己心中的目標之後,她做了決定:亂後返京!
實現那樣的目標,她現在需要更大的舞臺。
有了這個決定,這間生活了近一年的宅子與她而言,便沒有那麼重要了。
冷雨漸歇,莊子外是由王捕頭和十幾名捕快以及三四十名災民組成的「護衛隊」。
院子裡是兩口露天的大鍋,冒著蒸騰的熱氣,肉香四溢,大門「吱呀」一聲開啟,張貴從裡面走了出來,招呼道:「王捕頭,眾位兄弟,辛苦了,來,來,我家小姐使人做了野菜豬肉大骨湯,給眾位驅驅寒……」
如果時至今日,還有看不清楚這位李青兒與縣令大人的關係,那就不是遲鈍,而是傻子了。
王捕頭滿臉帶笑,朝著張貴一拱手,「張管家客氣。即是李小姐一番心意,兄弟我就不客氣了……」
說著手一揮,「分成兩隊,一隊守衛,另一隊跟我來。」
九月初的郊外不算冷,但是連日的風雨,也不算暖,外面的人早被這濃濃的肉香勾得饞蟲大動,王捕頭一聲令下,立馬有二十餘人在小隊長的帶領下進了院子,張貴將王捕頭引到門房小屋內,那裡單獨備了一份給他。
王捕頭笑意更濃,拉著張貴同坐,張貴一連的推辭,略說幾句閒話,便出去招呼眾人。
莊子裡宅子比李府要大,前院也開闊得多,二十餘人就著露天的桌椅吃得熱火朝天。
不時發出幾聲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