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了人將張貴從莊子裡火急火撩的找回來,將攤派佃戶們曬制乾菜醃菜的事情說了,張貴驚諤:「小姐,你這是……」
青籬擺擺手,「你別問,只管攤派就是。每畝地需交乾菜一斤,醃製的菜兩斤,限期十天,不按時按量交的,明年不許再佃咱們的地……」
張貴對小姐交待的事兒百思不得其解,雖然知道她讓做的事兒一向有深意,可,心中卻還是忍不住犯嘀咕。
「……那,小姐,這菜的種類可有要求?」
青籬搖搖頭,「乾淨可食用即可。不掬種類。還有,從現在起,養殖場裡的雞鴨蛋,除了供應咱們自己的酒樓,剩下的全部醃製起來,一個也不準往外賣。我恍惚記得你提過,羊羔子和成年豬已經有可以出欄的了?」
張貴還沒從幹野菜與不準再賣雞鴨蛋中回過神,聽她這樣問,連忙把那些心思拋開,「是,小姐,有一部分已可以出欄了,當時平西侯府來談這筆買賣,小姐答應賣給他們了。」
她點點頭,「即如此,平西侯府酒樓的肉蛋還照常供應,其餘酒樓的生意一概不接了。」
見張貴一臉的疑惑,青籬不願多做解釋,只是笑著道:「北方乾旱,我們等些日子再出,許是能賣個好價錢。」
張貴了然,也笑著道:「這倒也是,若是稻子早出了,豈不是賤賣了?小姐,你看咱們的稻子什麼時候賣?」
青籬搖搖頭,「還不是時候,再等等吧。」
接著又聊了些莊子裡的情況,眼見太陽偏西,想起那人沒頭沒腦的話,打發張貴趕快去辦攤派的事兒,出了前廳向房間走去。
進了房間,卻是沒事可幹,杏兒今日去候府別院當值,柳兒這幾日也忙得頭暈,唯一跟著她的閤兒一入府便鑽進廚房,不知在忙活些什麼。
獨自一人在屋裡,這裡摸摸那裡看看,不知怎麼就開啟了妝奩,就著桌子慢慢的坐了下來,對著銅鏡的自己竟然有陌生,不是初穿來時的陌生,而是好像許久不曾照過鏡子的陌生。
信手將下面的小抽屜拉開,裡面除了以前用過的飾物,還有許多是在離京時,那人新添的。因她一向不喜歡這些東西,竟然忘得一乾二淨。
翻看了一會兒首飾,又拉開下面的小抽屜,裡面是一些未開過封的胭脂水粉,青籬拿在手中,左右細細看了,每個盒子下面都有一個篆書印記,隱約能看出是個「金」字,單看盒子的質地,也能猜得這是好東西。
隨手開啟,卻是一盒桃紅色的胭脂,顏色純淨鮮亮,湊過去輕聞,一般靜雅清透的香氣撲鼻,讓她有些低落的心情好一分。
又將其它的盒子開了,將妝奩上面擺得滿滿的,衝著銅鏡裡的自己一笑,起身跑去就著冷水洗了臉,又重新在銅鏡前坐下。
先塗了面脂,又用細軟的毛刷子將香粉輕輕的刷在臉上,執了黛墨在眉尾處淡掃幾下,想了想,手指輕輕在黛墨上塗抹兩下,在手指上勻開,把那淡淡的墨色塗在眼角處,權當作眼影來使用好了……
不知不覺外面的光線愈來愈暗,青籬仍在興致勃勃的搗故著眼前的一堆東西。
小可跑去找閤兒,說岳大人來了。閤兒以為自家小姐困了,在房中小憩,急匆匆的跑來一看,卻見自家小姐正在梳妝打扮,鬆了一口氣,笑道:「小姐要梳妝也不叫我。你一個人弄到什麼時候?」
說著將她的頭髮三兩下的拆開,從後面衝著銅鏡一笑,「小姐這妝化得可真好看。我再給小姐梳個漂亮的髮式,保管迷了嶽先生的眼……」
青籬被閤兒說風就是雨的拆了頭髮,還沒愣過神,聽到提到那人,才想起他說要來接自己的話,看了看天色,急得一下子站了起來,「晚了,晚了……」
閤兒一把將她按下,「小姐,不晚!這花燈要天全黑才有看頭。」
花燈?!青籬一愣,閤兒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竟忘記了今日是七夕。
不得不出言提醒:「是七夕花燈會呀。」
一面說一面加緊手裡的動作,「嶽先生來接小姐,小姐又在梳妝,難道不是約好一起去逛燈會的麼?」
青籬哪裡記得什麼花燈什麼七夕,滿腦子都是旱情,這才回過味兒來,那人為何說要接自己。
閤兒手指翻飛,不多時,一個漂亮的飛仙髻便完成了,自做主張的從妝奩中挑了一隻金絲纏枝碧玉釵,釵下墜著幾顆亮晶晶藍寶石,想了想,又開了衣櫃,將嶽先生送小姐出京時做的衣衫,挑來挑去,挑中一件淺藍色繡海棠花開圖樣衣衫,二話不說,將青籬身上的衣衫換下,就套了上去。
收拾停當,上上下下看了一番,自覺極是滿意,拉青籬到大鏡面前,「小姐,瞧瞧,可還滿意?」
青籬呆呆的望著銅中那個盛裝女子,對,這於她來就算是盛裝了,自從出了蘇府,還是第一次這般裝扮。有陌生,有熟悉,還有一種莫名的東西在心中瀰漫開來,突然推開閤兒,抬手往頭上抓去,「你這個死丫頭,好好的弄這些做什麼,還不快給我拆了……」
閤兒死死抱著她的手,「小姐,嶽先生在外面等半天了,您就是不滿意,再重新梳也來不及了……」
說著就把她往外推,青籬惱得直叫:「你這個死丫頭,胡扯什麼,哪個不滿意了?」
閤兒忍著笑意,一言不發的將她半扶半拉的拉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