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住了腳,看向青籬,「李小姐當真是來陪我們爺養傷的麼?」
青籬雖然知道這李諤一向是雷聲大雨點小,但他現的情況卻實在是不宜大動肝火,招了杏兒過來,「去拿套新茶具。」
方才那一陣叮呤噹啷的巨響,怕是他把茶壺茶杯一塊兒掃落在地了。
挑簾進了屋內,只見地上一片狼藉,瓷器碎片,茶葉水漬,撒得滿地都是。李諤半靠在床頭,一副噴火吃人的模樣。
小心避過,慢慢行到床前,正欲抱怨兩句,一抬頭卻看見那焦黑的小腿,外層龜裂,紅紅的血水和著濃血從裡面滲出,腳掌是焦黑的一片,五趾全然看不出形狀……雖然從嶽行文描述中知道一些,可此時親眼看到,卻仍是震驚不已。身子一震,向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一時間不知心頭是什麼滋味兒。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心口,酸漲酸漲的,不知不覺紅了眼圈,淚水從眼角悄悄流了下來……
看著那晶瑩的淚水劃過她潤白如玉的臉頰,李諤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腳亂的扯了被子就要往傷腿上捂,被子的重量雖輕,但是磨到傷口仍然痛得他一聲悶哼。
青籬被驚得回了神,顧不得抹淚,幾步躥上前,撲了過去,將他腿上的被子小心的拿開。
將手中的被子朝他臉上一扔,怒聲道:「你這個傻蛋,不知道被子上有灰塵會讓傷口惡化麼……」
她的動作太快,李諤一個躲不及,被她扔來的被子兜頭兜臉的蓋住,正要發怒,卻聽到這麼一句話,那怒喝之中帶著不自覺的關切之意,他不由在被子底下咧開嘴,笑了。
李諤從被子底下探出頭來,臉上帶著未來及退去的笑意,「我的腿傷能好,不疼!」
青籬一愣,恍然明瞭,左右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嘟噥道:「疼不疼與我何干!」
兩人正說著杏兒柳兒端了新茶具進來,沏了好了茶,正要拿了掃把打掃,青籬止住她,道:「先把碎片撿出去,這地等回頭再掃。」
這會子一掃地,漂盪的灰塵都沾到他傷口上去了。
兩人雖不明就裡,卻一言不發手腳麻利的將碎片撿了用手帕包了,悄悄退了出去。
杏兒出了房門,走了好遠,才拍拍胸口,「那個小候爺脾氣真大,嚇死我了。」
柳兒也跟著拍了拍胸口,「可不麼,動不動就摔東打西的,還是嶽先生好……」
杏兒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咱們什麼時候才能回自己的家,在這裡好不自在。」
閤兒遠遠的走了過來,笑著道:「你們兩個,說是去送茶,倒在這裡偷懶。」
杏兒眼睛一瞪,「整天就數你事兒多,不過送完茶了剛在這裡閒話兩句,你就抓著不放了。」
閤兒悄悄的看了看那邊的屋子,壓低聲音道:「屋裡只有小姐和那小候爺麼?」
柳兒點點頭,「小姐好像不怎麼怕他。我們可是嚇死了。」
閤兒一聽急了,拉著杏兒就往那房間走,「可不能讓小姐和他單獨在一個屋子裡,將來若是傳出什麼,對小姐的名聲有損……」
柳兒也急了,腳步匆匆的跟在她倆身後,「我怎麼沒想到呢。快,快走,別被人拿了這事做筏子……」
三人匆匆的走到房門口,卻見青籬已然挑了簾出來了,連忙圍了過去,青籬奇怪:「叫你們收拾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又跑來做什麼?」
閤兒一把拉了她,悄悄的將方才的話說了,青籬看著這三個丫頭一臉的正重,不由好笑,卻也沒出言反駁,抬腿向湖中的石亭子走去。
閤兒的聲音雖小,但李諤本身也是習武之人,練就的耳聰目明,將她的話一字不差的聽了去。
本來帶著一絲笑意的臉登時沉了下來,那嶽行文方才在湖中的東作他不信這幾個丫頭沒看見,那般的明目張膽都視而不見,卻與他划著這麼明顯的界限,這心思想讓人猜不到都難。
五月中旬的天氣,陽光明媚,天空瓦藍,似是那一場暴雨之後將漫開灰塵都洗了去,綠是嶄新的綠,藍是不帶一絲雜質的藍,風是清透爽朗的風……
有早蟬躲在樹蔭裡嘶鳴,一湖碧荷的隱隱青香隨風送來,李諤透過窗子,看著湖心石亭中幾人圍石桌談笑,她一身明豔的櫻桃紅,紅得那般嬌嫩而不張揚。風拂過她的長髮,在空中劃下一道道細細的墨色,她就那樣端坐著,聽著身旁的人說話,眼神卻不知漂向何方,偶爾聽到有趣兒的話,衝著說話的那人展顏一笑,復又繼續將眼神投向遠方。
李諤突然想起第一見到她的情形,那日,冬陽暖暖,她與青陽坐在鞦韆架上,悠閒的晃動著,也是這般模樣,不說話的時候微仰著頭,半閉著雙眸,朝著遠方的天空,老棗樹遒勁的枝丫在她的身上投下一道道暗影……
李諤喊了一聲「李江!」
李江應聲而入,「爺,您有什麼事兒?!」
李諤從窗外撤回目光,「去,在湖邊打兩個鞦韆……」
李江愕然,小候爺這是唱得哪一齣?雖然奇怪,卻不是不敢再問,小心應是,便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