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江氏聽得媒人帶來的訊息喜不自勝,一口應下。這門親事便就這麼作下了。
江氏於六年前進了李家的門兒,初時尚還收斂,對李義山父子照顧得尚算周全,但時間一久,便露了本性,不是嫌李義山太過窩囊,便是嫌家中太過寒酸。
又看那些官太太們個個錦衣玉食,自己尚還需天天紡紗織布洗衣做飯,家徒四壁,一年到頭竟然連個葷腥也見不著。
便整日給這李義山臉色看,兼指桑罵槐,弄得家無寧日,對痴兒的照顧也愈發不上心了。這李義山給她嘮叨得受不住,又心疼唯一的兒子,加之升遷無望。狠下心來,便半推半就的做起了這逾制寄田之事。
嶽行文神色不明的看了一會兒,回頭問道:「他那兒子得是何病症?」
朱縣令搖搖頭,「不甚清楚。聽說是胎裡帶出的痴症,嘴歪眼斜,還時常發癲。」
嶽行文思量了一會兒,「改日朱大人帶我去這李大人家中看看如何?」
「嶽大人,你這……」朱縣令一驚。
嶽行文見他會錯了意,便解釋道:「我曾跟隨前太醫院院判容凌雲容太醫,學過幾年的醫術,便想看看。能否為這李主簿略盡綿薄之力。」
朱縣令登時鬆了一大口氣,聽到提到容老太醫的名頭更是驚奇,且驚且喜,一連聲笑道:「嶽大人啊,你可真是叫本官吃驚。那容老太醫的名頭在咱們大周朝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嶽大人能得容老太醫收為弟子,想必醫術也十分的了得罷。」
嶽行文搖頭一笑,「不過略學了幾年,認得幾味藥罷了。若不是因這李大人的境況實在叫人心生不忍,我斷然不敢有此想法。」
朱縣令長出一口氣,臉上有了笑意:「即是嶽大人有此心,這兩日我們便一同去李府走一趟。」
這嶽行文的到來,引起整個長豐縣衙的關注,紛紛猜測著這位嶽大人的來意。
待他這一走,便有人攛掇著金錢二位主簿到朱大人值房一探究竟。金錢二位主簿到朱縣令值房時,朱縣令正在值房內愁著臉兒,轉著圈兒。
見他二人來了,嘆了一聲,「麻煩!」
金主簿道:「大人又不是今日才知這事麻煩。」
錢主簿也跟著問道:「那位嶽大人可又說了什麼?」
朱縣令本想將嶽行文所說的從長豐縣衙開始的話說與這二人,也好有個商量的人,但是這話到了他嘴邊,他卻終是說不出口,便只是又一聲長嘆,「還不是為了方田。左右為難,實在麻煩。」
說著,看了看天色,一手將放在案上的官帽拿在手中,「本官出去透透氣,這會子腦袋亂得很。」
錢主簿問道:「大人可要備橋子?」
朱縣令搖了搖頭,「不須。」一言未完,便出了值房。
留下金錢二位主簿相視苦笑。
嶽行文回到驛站,胡流風已然起了身子,一眼瞧見他平淡而微沉的臉色,眉眼一挑,「怎麼?那朱起雲不同意?!」
說著也不等嶽行文回話,便又道:「你初提及時,本公子就覺得不妥。」
嶽行文抬頭看他。「依你,這事兒該如何?」
胡流風怪笑一聲,「要依本公子,我們現在該回京。」
嶽行文無奈一笑,卻並未說話。
胡流風將臉湊近,「怎麼?那朱起雲還當真不同意?」
嶽行文搖搖頭,將朱縣令的一番話簡略提了幾句,最終提到了那位李大人。
胡流風又是一聲怪笑,「行文,你可越活越回去了。就這麼一件事兒便把你難住了?」
說著起了身子,踱著才子步,在屋裡行了幾步,「自苦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那位李大人生計艱難,可不是允他逾制寄田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