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非一連拱手賠笑。「二位大人來得早。沈某失禮了。」
朱縣令在一旁插話,「這位是沈府的三公子沈墨非。」
胡流風桃花眼一挑,瞭然一笑,「無妨。」
嶽行文微微頷首,並不多言。
聽濤閣內頓時靜了下來。
朱縣令連忙上前打破這剎那的沉默,「嶽大人,胡大人,來,來,來,我與你們二位介紹,這位就是平西侯府的小侯爺。」
胡流風哈了一聲,桃花眼一挑,雙手抱拳,「下官見過小侯爺、小侯爺神姿豐俊,氣度不凡,人中龍鳳,今日得此一見,實在是下官之幸,不枉此長豐一行。」
嶽行文含笑見禮,「我與胡兄不過九品的觀政。卻勞動小侯爺為我二人接風洗塵——由此可見小侯爺對方田清丈之事的重視與支援。」
胡流風又是「啊呀」一聲,笑道:「小侯爺用心良苦,胡某竟然未解其深意,待會兒要自罰三杯向小侯爺賠罪。」
小侯爺宴請二人只為打探二人底細,卻被這二人一上來便扣了「支援」的帽子,眾鄉紳臉上原本虛晃著的笑意登時滯了下來。一雙雙眼巴巴的盯向李諤。
李諤卻是難得的一笑,指了指座位,「坐,二位大人車馬勞頓,今日不談公務。」
朱縣令連忙打圓場,「小侯爺說的是,不談公務,只吃宴喝酒。」
胡流風不在意的一笑,不等眾人落座,便一屁股坐在客座主位,與李諤正面而對,「朱大人說得甚合我心。本官最在行的是吃宴喝酒賞美人。」
嶽行文眉頭一挑,在他身旁落了座。
眾鄉紳這才紛紛挑了座位坐下。
二十四人的大圓桌登時坐得滿滿當當的。
薛其栩聽這位胡大人說到「賞美人」三字,登時眉開眼笑,將他引為知已,「胡大人,咱們長豐的翠香樓雖然比不得京城廬州,也有幾個可人的美人,飯後我為胡大人引見如何?」
胡流風笑容微微一滯,打著哈哈笑道,「甚好,甚好。」他這話裡的敷衍之意甚是明顯,但那薛其栩卻當了真,直覺自己辦成了一件大事兒。洋洋得意。
沈墨非把玩著酒杯笑道:「若是那等低俗女子入不得胡大人的眼,我府裡到有幾個嬌俏可人的丫頭,雖然比不得京中的女子大方得體,但也別有一番小家碧玉的風情。」
嶽行文朝著胡流風微微一挑眉,其間包含的幸災樂禍不言而喻。
胡流風不悅一瞪眼,隨即朝著沈墨非哈哈一笑,「原來沈公子也是同道中人,甚好,甚好,改**我好好切磋一番。」
李諤臉上無波,不怒不喜,朝著嶽行文道:「不知嶽大人有何喜好?」
嶽行文淡笑,「有勞小侯爺垂詢,嶽某不才,無甚喜好。」
李諤猛然一笑,低頭喝酒。
宏景十七年,嶽行文隨其父在昀州青廬縣任上,以十四歲稚齡一舉中得昀州頭名解元;次年春闈,中得頭名會元;宏景十九年,殿試一甲進士及第,是年其人十六歲。琴棋書畫更是無一不通,在京中頗負盛名。
但,這話他是不會說出口。
嶽行文淡然喝茶。氣氛登時又僵了下來。
席間有人問道,「嶽大人,聽聞你與咱們廬州前知府蘇佑賢蘇大人相熟。」
嶽行文放了茶杯,淡淡道:「相熟談不上。不過與蘇大人京中老宅比臨而居,家父與之有些往來。」
問話之人訕然而坐。
朱縣令連忙站起身子笑道:「與胡嶽二位大人接風洗塵本是下官份內之事,不想卻勞動小侯爺,下官深感慚愧,先自罰三杯,請小侯爺莫怪下官怠慢這二位大人。」
說著將杯中的一飲而盡。身旁早有俏麗的丫頭拎著酒壺立在一旁,朱縣令連飲三杯,臉色微微有些泛紅。
胡流風撫掌大笑。「朱大人好酒量。」眾鄉紳一連的恭維。
李諤卻因朱縣令的若有所思,招來李江耳語幾句,李江點頭而去。
再回頭時,臉上帶著一抹別有深意的笑,「來,來,眾人不必拘禮,要好生招待胡嶽二位大人才是。」
眾鄉紳們也算是看出這胡嶽二人大人雖然年紀不大,卻不甚好對付。一上來便先給小侯爺扣了個支援的帽子,招得小侯爺不得不說出不談公務的話。
對於他們的話裡話外的打探,一個打著哈哈,一個避而不談。謹慎而不見其面帶丁點兒緊張之色,似是成竹在胸。
他們都是慣與人打交道的人精,這二人的面色態度已然說明一切。原本的丁點希望破滅,哪裡還有應酬的心思,只是觀小侯爺面色,並不想此時撕破臉皮,便強撐著笑意上前勸酒,強裝作慇勤招呼。
胡流風笑意盈盈來者不拒,偶爾還會與薛其栩交流一下賞美人的心得,嶽行文不管誰來,均是一副淡然而笑的模樣,只是那杯中的酒卻不見消去丁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