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行文不緊不慢的與這二人看座,倒茶,這才坐了下來,掃視這二人,微嘆一聲:「她安然無恙。無須擔心。」
這二人看嶽行文的神態,已然猜到青籬定然不是與傳言那般,見嶽行文親口承認無事,青陽縣主猛的一拍桌子,叫道:「這丫頭在搞什麼把戲?騙本縣主白白替她擔心一場。」
沐軒宇緊提著的一顆心登時放了下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長出一口氣,也跟著叫道:「行文,那丫頭倒底在搞什麼?好好的怎麼就傳……」說著猛然瞪大眼睛:「莫不是蘇府想把她怎麼著,故意……」
嶽行文拍拍他的手,搖搖頭道:「我方才說了,她無事,安然無恙。」說著頓了頓,才嘆道:「我一早便知會有今日這一宗事,我也不瞞你們……她現已離了蘇府,出京去了。」
「什麼?」青陽怒目圓睜,高聲叫道。
從隱雲鎮匆匆回京的胡流風,一臉蒼白的立在嶽行文的院子門口,將屋裡幾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聽到嶽行文說出「她現已離了蘇府,出京去了」這句話,臉上的蒼白之色才漸漸退去,桃花眼中閃過一抹深思。轉頭朝著西面的府牆望了一眼,恢復往常的那般模樣,朗聲一笑,「啊呀,青陽,何時改改你那急躁的脾氣……」
一面笑一面向屋內走去。
屋內三人,聽到他的聲音,均微微一愣,青陽猛然跳下椅子,直撲房門而去。
門「光當」一聲被大力撞開,胡流風淡立在門外。院子裡僅掛著兩盞燈籠,燈光不甚明亮,他青色的身影有一大半隱在黑暗之中,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青陽怔怔的望著來人,那雙總是爽朗明快的丹鳳眼中,微微浮現一絲水氣,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閃發亮。
胡流風挑眉一笑,「青陽,胡某不過離京兩三個月,莫不是不認得我了?」
青陽回過神來,俏臉上登時浮現幾絲怒色,直直向他撲去,口裡叫著,「你就是化成灰本縣主也認得你……該死的胡流風,混蛋胡流風,天殺的胡流風……本縣主今天要揍得你滿地找牙……」
胡流風怪叫一聲跑開,兩人在這一向安靜的院子中,在昏黃燈光下,你追我趕,胡流風的怪叫,青陽的怒喝,讓方才瀰漫在幾人心中的濃濃擔憂化去了不少。追著追著,青陽便笑將起來,銀鈴似的笑聲,在寧靜的嶽府之中顯得愈加清脆歡暢。
好容易兩人停了下來,胡流風擺著風流倜儻模樣,踱著風流才子步,一晃三搖的在屋裡轉了一個圈兒,掃視三人的神色,挑眉笑道:「看來,胡某不在京中這段時間發了不少事呢。」
說這話時,目光定在嶽行文的臉上。
嶽行文一挑眉:「你若是一輩子不回來,發生的事兒會更多呢。」胡流風被他一句話堵的微微一愣,隨即又笑了,「這麼說來,你是個知情的,與我們說說罷。是怎麼回事?」
嶽行文只是將蘇府先前發生的事兒含糊的說了一遍,只說她因親孃去逝悲痛難當,便悄悄的離了京,又因怕老太太等人四處找她,這才放火燒了自己的院子。青陽恨恨的道:「自四月裡她自扎手指,我便知道她是心狠的,沒成想心竟然這般狠。本縣主對她這麼好,她就這麼走了,連句話也不留。」
嶽行文淡淡一笑:「旁的人沒留話,可是與你留了呢。」說著看了胡流風一眼,「說是極擔心你。只待她安定好,便會悄悄捎信兒回來,到時請你去玩一場。」
青陽如何不知嶽行文所說的「擔心」是何事,不由眼內又泛起一陣水光,氣惱道:「誰要她擔心。待我見了她,再好好與她理論。」
接下來幾人又拉著嶽行文問了許多諸如她去了哪裡,跟著的人可妥的話,一直到深夜才離開嶽府。
第二日傍晚,胡流風醉眼朦朧的出現在嶽行文面前,胡流風的小廝小魚兒一臉的為難:「嶽公子,我們公子死活非要到您這兒來,您看……。」
嶽行文微嘆一口氣,將胡流風扶到椅子上,剛一入座,他便順勢趴在桌子之上,嶽行文眉頭微微一挑,轉頭對小魚兒道:「你先回去罷,晚上就讓你家公子在我這裡歇著。」
小魚兒連連行禮,一連聲道謝。他家公子回京才一天,一大早就開始折騰他,稍稍勸說一下,便大發脾氣,小魚兒怎麼也想不明白,公子離京不過三個月,怎麼就似是完完全全變了一個人一般呢。
小魚兒的身形剛一消失在院門口,嶽行文便朝著胡流風道:「起來罷,我知你還沒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
胡流風伏在桌子一動不動。嶽行文在他身邊坐下,嘆道:「倒底是何事讓你這般?說出來與我聽聽可好?」
胡流風仍然不動,但是從他微微繃緊的後背,可以推測出,他確如嶽行文所說的那般沒有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
嶽行文無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子開了櫃子,取出琴來,放在炕桌之上,十指微挑,一陣悅耳的琴音流瀉出來。
那琴音有一聲無一聲的,卻緩而不斷,似是隨心的撥弄,又似是精心的譜奏,窗外,深秋橘紅的夕陽已沉入重重的屋脊之後,將這普普通通的青磚屋脊從背後渡上一層金紅色的光輝。
嶽行文神情專注的彈著琴,彈著彈著他似是想到了什麼,嘴角微微扯出一絲笑意,琴音由方才的緩而悠長,轉成輕快舒暢的調子。
胡流風伏在桌子上,臉背對著嶽行文,早在他開始彈琴時,那醉意朦朧的桃花眼便睜了開來,隨著他的琴音,神色微動,眼底的清明漸漸回來,神色不明的直直盯著不遠的處某一點。
突聽這歡快琴音,目光微閃,眼底的清明覆又漸漸隱去,變得朦朧起來,但在那朦朧的背後,卻躲藏著一抹絕世的孤寂和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