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今兒府上宴客,二門外的人迎來送往的,一時抽不開手,奴婢便回來告訴了姨娘,說請姨娘等等,下午有空了便去買了來。姨娘許是因為懷著小公子有些饞口,硬是要奴婢現下就去買……許嬤嬤在一旁聽見了,就說她有一個本家兄弟在二門外當差,多給他一些跑腿錢他定是願意跑一趟的。奴婢便拿了錢給許嬤嬤,叫她趕快託了人去買。誰知她出去沒一會兒便回來了,手裡提著一盒子梅花香餅。說是李姨娘買給小姐吃的。一時下吃不完,便送了一盒給她。姨娘吃了半個梅花香餅便嫌油膩就不吃了。中午的時候是與府裡宴上吃的一模一樣的菜式。晚飯是我們院裡小廚房做的,與早飯一樣喝的也是燕窩粥,吃的是鮮肉包子,還有兩道慣常吃的素菜。」
「……姨娘吃完晚飯不久,便突然覺得肚子疼得厲害,沒一會兒血直往下流,奴婢們嚇壞了,還沒來得及去回老太太,小子公已經,已經……前後不到二柱香的功夫。」
春草說到這裡哽咽不已。嶽行文的眉頭緊緊皺起:「你們姨娘用過晚飯,還吃了什麼,喝了什麼?」
春草搖搖頭,一旁的夏草接過話來:「……姨娘用過晚飯一會子,覺得口喝,我便給姨娘沏了一壺新茶,然後就什麼都沒吃了……」
嶽行文對著青籬道:「使人將那吃剩下的梅花香餅,並茶壺茶杯茶葉——凡是沏茶過程中接觸到的物件兒都拿了來。」
青籬點點頭,仍叫紅姨與太太院子裡一個婆子跟著夏草去了。這才回過頭來問許嬤嬤:「可是李姨娘主動要將那梅花香餅送與你的?」
許嬤嬤看了一眼已經上過藥出來的李姨娘,點點頭。眼見李姨娘臉色突然,就要開口辯解,青籬心中瞭然,仍是止住她道:
「姨娘待會兒有你說的,現下你且先聽著便好。」說完轉頭又問許嬤嬤:
「李姨娘如何知道你要買梅花香餅?她將梅花香餅在哪裡送於你的?送給你時說了什麼?都誰看到了?你不知道府裡大小姐剛出了那一茬子事兒,老太太一再交待對趙姨娘的飲食要格外上心麼?那李姨娘主動送於你,你便收麼?」
許嬤嬤哭天搶地的喊道:
「二小姐,奴婢哪裡知道李姨娘心思這般歹毒啊。竟然一心要害府裡的小公子……」
王夫人在一旁聽到這裡臉刷的變了顏色。青籬用餘光捕捉到她的異常,與嶽行文對視一眼,冷笑道:
「正經懂醫的尚還不知趙姨娘是因何墮的胎,還是未卜先知呢?還是心知肚明?!」
許嬤嬤聞言臉色突變,縮在那裡身子微微發抖著。紅姨三人將一干東西拿了過來,交給嶽先生檢視。
青籬也不等他驗看的結果,對著許嬤嬤道:「方才我問的,你一一回答。」
許嬤嬤硬著頭皮將如何遇李姨娘,李姨娘如何要塞梅花香餅給她,因趙姨娘急著要吃,她一時情急沒起那許多,便接過去云云。
青籬面色平靜的聽著。聽完也不點頭,也不搖頭,淡淡的轉向李姨娘:「姨娘,這許嬤嬤說的話可是真的?」
李姨娘神色悽然,早已滿臉的淚,聽見二小姐如此問,似是信了許嬤嬤的話,不由哭道:「二小姐,姨娘沒做這等事啊。姨娘怎麼會害府裡的小公子……」
青籬抬手止住她的哭喊,神色淡然道:
「姨娘。如今你還不明白麼?眼淚救不了你,你只需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講一遍,若你是被冤的,我自會替你報這個仇,出這口氣……」
李姨娘這才抹了眼淚:
「早上從二小姐院裡出來,想起昨兒託二門上福順家的買的梅花香餅還未去取,便與閤兒兩人去了二門處,那福順家的還笑著說昨天不得空兒,今兒一大早瞅了個空才去買的,新鮮剛出爐的。我與閤兒取了梅花香餅,本想給二小姐送去叫二小姐吃個新鮮,又一想今兒二小姐生辰,院子裡人多,便直接回院子。」
「……走到水榭,碰見許嬤嬤,她便問我手裡提的什麼東西,聽說是梅花香餅,就說趙姨娘想吃現下去買已來不及了,叫我讓給她一盒。本來我是想給的,可因二小姐說過,凡是跟趙姨娘沾邊兒的事兒須得躲得遠遠的,我便說推辭說二小姐最喜這梅花香餅,現在等著吃呢。」
「……那許嬤嬤不高興的走了。閤兒這時說要到廚房取些食材來,好做晚飯,我便叫她去了。閤兒一走,我回院子裡也沒意思,就將那梅花香餅放在水榭亭中的石桌上,圍著水榭轉了一圈兒,再回去時。本是兩盒的梅花香餅只剩下一盒……正好看見打掃水榭的丫頭小春兒從那邊過來,我問小春兒可是見有人打這裡經過,將丟了一盒梅花香餅的事兒跟她說了。小春兒說沒見,又說定然是哪個下人手腳不乾淨,偷嘴吃。我想著一盒子香餅也不值幾個錢,便帶著剩下的一盒子回了院子裡。」
青籬點點頭。轉頭看看嶽行文那邊似乎檢視完了,神色不似剛才那般疑重,心定了大半兒。轉頭問許嬤嬤:「姨娘給你梅花香餅時是什麼時辰?」
許嬤嬤正低頭尋思著什麼事,猛的聽著二小姐如此問,嘴唇張張合合,囁囁半晌,愣是吐不出一個字兒來,眼睛不住偷瞄向太太。
青籬冷喝一聲:「說!」
許嬤嬤見太太對她的求助視而不見,便低了頭,把心一橫:「回二小姐,奴婢忘記了。」
青籬冷笑:「忘性這般大的奴才還留著何用!待會兒事查清楚了,本小姐便送你上西天享清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