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間,青籬覺得身子停止不動了。這才慢慢的睜開了眼睛「先生,可是到了?」
嶽行文將她放下,指了指前面的路:「從這裡拐過去,就是你們府上的大門,你的丫頭想必在門口等著,快些回去罷……」
青籬揉揉略帶睡意的眼,頗不好意思道:「今兒倒累著先生了。」
嶽行文伸手將她散在肩上的髮絲拂下,輕聲道:「可真是不需為師替你應付?」
青籬笑道:「先生無須擔心。」說著伸展一下身體,「方才青籬已經歇過來了。現在混身充滿鬥志,先生且讓我施展一回罷。」
嶽行文神色不明的點點頭,將手蓋在她的頭頂,嘆了一口氣,帶著幾分無奈,輕聲道:「總是這般倔強。」
這聲無奈的嘆息讓青籬微怔,垂首良久,才抬起頭來:「不是不願讓先生助我,只是在我離開蘇府前,先生助我越少越好呢。青籬雖然不甚聰明,但也明白什麼叫做牽一髮而動全身,為了姨娘,現在少不得請先生與我一起受些委屈了。不過,先生也不必太過擔心,青籬也不是個任人欺負的呢。」
嶽行文蓋在她頭上的手,微動兩下,說了句「好好的」
青籬點點頭。剛轉過彎兒,便見兩個丫頭立在府牆的陰影裡,焦急的不斷向兩邊兒張望,回頭看了一眼依然淡立的月白身影,大大的吸了一口氣,向兩個丫頭走去。
杏兒柳兒乍一看見小姐,慌得什麼似的,連忙跑了過來,一左一右拉著她,就要開口埋怨。
青籬止住兩個丫頭,三言兩語將事兒說了,「……這會子大姐姐肯定已經哭到太太那裡去了。進去了也別聲張,若是見事情不妙。只管去求老太太……」
杏兒柳兒還欲再問,二小姐已經率先向府門而去。
侯在二門上的路馬二位婆子,焦急的盯著外面。太太已經打發了幾撥人來問,二小姐為何還沒回來。言語之間似是在懷疑她們與二小姐通風報信兒私自放了二小姐進府一般,不由暗暗心焦。這二位小姐,一個棒打奴才,一個大鬧廚房,都不是省心的主兒,這會子二人對著鬧將起來,指不定會鬧成什麼樣呢。
正憂心著,見二小姐遠遠的領著丫頭進來了。連忙迎了出去,青籬見了這二人,二話沒說,便跟著去了。臨走前給這二人使了個眼色。
杏兒柳兒還未回過神來,二小姐的身影已走遠,兩人商量一番。一個去太太院子外面盯著些,另一個匆匆回了「籬落院」去叫紅姨過來。
青籬進了太太的院子,紫竹連忙恭敬的打了簾,並悄悄遞給她一個眼神。
青籬心中詫異,卻腳步不停的走了進去。
屋裡,王夫人與蘇老爺都披著外衣,端坐上首。蘇青箏已然停住了哭聲,木著一張臉兒。眼皮脹得紅光發亮。眼神不知看向何處,時不時的發出抽氣聲。
見她走了進來,猛的從椅子上站起身子,作勢要撲過去。蘇老爺怒喝一聲「箏兒!」
將屋裡屋外的人都嚇了一大跳。蘇青箏頓住身形,眼淚不由的又流了出來。
王夫人也被蘇老爺的喝聲驚了一跳,心中有氣,又見女兒這般模樣,不由將氣兒都撒到青籬身上,厲喝一聲:「給我跪下!」
青籬面色不改,乖巧順從的跪了下去。這乾淨利落的一跪倒把王夫人弄得一愣。隨即又怒道:「別以為你做了這樣子,我便不罰你了。」說著冷哼一聲:「表面上一副乖巧模樣。騙著老太太,騙著老爺與我。背地裡倒幹些不三不四的勾當……今日不罰你,將來不知會長成什麼輕狂樣兒,來人,給我取家法……」
青籬見蘇老爺在此,已然明白紫竹方才那眼神兒的意思。雖然她知道這位父親也不甚喜自己,但是她總是他的女兒,若他沒有昏了頭,今日之事聽聽原由,自已或許會少受些責罰。
是以,聽到太太叫要取家法,她也沒做出反應來。若是他攔,自己日後定然會承他的情,若是不攔,她也不去記恨他。
蘇老爺見王夫人二話不說,原由不問,上來就要用家法,忍不住又哼一聲:「二丫頭該不該罰,總是要問一問再說。你這上來不問原由,叫有心的人傳了去,豈不是要壞你這個做嫡母的名聲?」
王夫人聽了這話,怔了一怔,登時將怒意強壓下一半兒。自從上次二丫頭鬧的那一宗事起,老爺對她就不似以前,方才這話,可是在怪她?想到這裡便緩了緩臉色,「即你父親替你說情,我便聽你說說。」
青籬連忙將如何與青陽縣主走散,如何與嶽行文「偶遇」,大小姐如何罵她,如何要當眾扇她耳光,自己擔心被人傳了蘇府的閒話不得已才叫兩個丫頭硬拉了大小姐回府等等將事情真中有假,假中有真敘述了一遍。反正怎麼對自己有利怎麼說。
蘇青箏不待她說,忽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指著她啞著嗓子怒聲道:「你莫在這裡假惺惺的。你與行文哥哥提著一模一樣的花燈是怎麼回事兒?一邊走還一邊說笑是怎麼回事兒?」
青籬不慌不忙的解釋道:「那花燈本是縣主買的,她因買了許多物件兒,我不是跟在縣主後面當個便個提東西的丫頭。誰知縣主一晃便不見了人影,我正著急找著,便遇見了先生……」
蘇青箏怒聲喝道:「你莫要避重就輕的,你給我說清楚你與行文哥哥一邊走一邊說笑,我還看見行文哥彈了你腦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