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張學良傳 範克明 第1頁,共2頁

也許他當初幹別的事會更好些。因為他心地善良,極富於同情心,一向把別人(如蔣介石等)或官場看得過高;他重然諾,講義氣,易輕信,有時甚至很天真;他一向篤信和為貴,對於那些無休止的內戰,他是十分反感的。但對於普通的老百姓和愛國青年,卻非常關心、體貼、愛護,而從不耀武揚威,耍大官威風。早年曾是張學良創辦的東北大學學生的吳景勳在一篇談張學良早年軼事的短文中,講了少帥的往事,其中有兩件事特別使人難忘。一件事是:

一九二三年清明,早六點左右,私立奉天三育中學師生前往北陵旅行。大家分乘幾輛馬車,迤邐前進。由於頭一天下了場小雨,石頭馬路崎嶇不平,低窪處積了一些泥水,馬車走得很慢。途經工業區時,將近八點,路窄人多,街面異常擁擠,同時前邊還有個挑燈罩的老頭,在泥濘中緩慢地走著,馬車伕更不敢快趕了。

這時,一輛汽車從後面徐徐開來,車內前邊左側坐著一個西裝青年,右側坐著一個武裝軍人,後邊有些眷屬。表兄彭長祺認得西裝青年,忙說:「你看,少帥自己開車。」汽車在燈罩挑子旁邊慢慢駛過時,傳來一陣「唏哩嘩啦」響聲,原來是汽車的尾巴颳著了燈罩挑子,所有的燈罩完全「報銷」了。老頭愁眉淚眼,唉聲嘆氣地站在泥水裡;行人圍上來,七言八語地說著。道路堵塞了,我們的馬車前進不得。

那輛汽車也停在路旁,車門響處走下來一個全副武裝的軍人,手裡拿著點什麼,他分開人群走到老頭跟前說:「挑著燈罩也不靠邊走……怎麼辦?值得多少錢?」「我這是三塊多錢的本兒。」老頭顫聲地回答。「給你,這是二十五塊錢,少帥賠你的。」軍人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裡的鈔票遞給了老頭。「啊!」老頭接過鈔票,破涕為笑地說:「謝謝少帥……少帥真好!」「你昨晚上做好夢了……」軍人笑著跑步回去,汽車開走了。

人群中不知道誰說,「你老頭兒,今天真走時氣,遇著了少帥!」「損失賠償,少帥講理。」「這是六、七倍的價錢呀!」「他有的是錢,還在乎這點兒?」「那可不一定,有錢的人,吝嗇的多著呢!」「少帥恤老憐貧嘛!……」老頭小心地揣好了鈔票,高興地走了,周圍的行人也散了,我們的馬車這才向北陵繼續前進。12

另一件事是:(奇書網-)

「九·一八」事變前,東北大學校址在北陵南邊,新開河北岸。全校四個學院三千多學生,大都在校住宿。每天晚飯之後,同學們常常三五成群地到北陵叢林間散步。

記得那是一九三○年春夏之交的一個傍晚,我和幾個同學走出西校門,朝北陵方向走去。路過北陵別墅時,見校長張學良將軍在幾個衛兵護衛下走出大門。

「去、去,遠點、遠點!」一個衛兵指手劃腳地向我們吆喝著。校長看我們佩帶著東大校徽,忙說:「別、別,讓他們來。」並笑著向我們招手。

我們走過去行了禮,祝了晚安,然後隨他往陵裡走去。恰好前邊有一套石桌、石凳,「我們坐下聊聊。」校長說著,首先坐下,並示意我們都坐下。「你們是哪個學院的?」「文法學院的。」「功課忙吧!」「不太忙。」

忽然一位同學欠起身來說:「校長,我們部隊在外縣駐防,可以佔用農民耕地闢做操場嗎?」「不可以,你是哪縣的?」「法庫縣的。」「把詳細地址和部隊番號寫下來。」

他寫好後把紙條交給了校長,他略看一下,揣在衣袋裡。

「我家經濟挺困難,還靠著這塊地出錢供我上學呢。」這同學紅著臉低聲地說。「啊,啊,好,好。」校長點頭答應著。

該上晚自習了,於是我們告別了校長。路上這同學自言自語地說:「校長真能管這件閒事嗎?」「他公事挺多,那可不一定。」另一個同學漫應著。

過了幾天,傳達老艾推開宿舍的門說:「先生來信了。」這位同學接過信拆閱後,高興地站起來,笑著說:「部隊把地退回來了,還向我父親道了歉。校長說話算數,真辦事!」……13

時光如水,往事歷歷,從那時至今,轉瞬間已過了半個多世紀。想張將軍愛國獲罪,長期幽囚,無比痛惜。但歷史在發展,時代在前進,一切違背歷史發展規律的事,總是不得人心的,只有順應時代潮流,推動歷史前進的人,才特別使人懷念。「謝謝少帥」不是普通的話語,而是人民的衷心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