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兒自小的願望,便是要能在大宋朝的朝堂裡出入將相,對內能叫大宋朝國泰民安,百姓再沒有現下的重稅賦和疾苦,對外能戍守邊疆開疆拓土,好成就千秋不滅的忠臣良將的佳話!然而,若是此去燕山府,大宋朝的宗廟裡沒有飛兒的一席之地,飛兒會甘心麼?
種種不一而足的念頭紛至沓來,慢慢的塞滿了嶽姚氏的心肺,而嶽姚氏,卻是終於咬著牙,對武松和一旁的安道全行禮:「兩位正被我相州和湯陰的官府不容,這幾日我岳家沒甚好東西款待,更不提診金湯藥用度。兩位能暫緩我岳家人命,我岳家感恩不忘,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岳家在大宋朝是良民,不會跟二位同流合汙。雖我岳家對二位感激不盡,但二位此行,踏出我家大門,我岳家定然告官。抓捕二位歸案。」
原來自從東京汴梁的那些個牆頭草被誅殺之後,朝廷除了答應了王淵盡數封了燕山府和大宋朝腹地的通道,並且傳命各州縣府衙要對燕山府過來的人員一律就地扣押。無論是誰,都要等到平定叛亂之後才驗明正身,若是沒根燕山府有什麼勾結關聯的,便可釋去。若有關聯,依據罪責大小定罪。大宋朝子民皆有此誅滅叛亂的責任,若有人知情不報,被發覺之後也是大罪。那嶽姚氏狠下心來跟燕山府劃清界限,卻是要真的想跟隨夫君一道上路了。
知母莫若子,知子莫若母。岳飛和嶽姚氏二人心意相通,在孃親說到這個的時候已經明白孃親的心思。岳飛自幼便是跟自己的父母一道,那時候岳家雖然貧寒,但依舊能節衣縮食,來賙濟周圍比自己家更不如的鄰居和落難者。如果在耕地的時候,有臨邊的人侵佔了自己的土地,岳家也能把侵佔了的土地送給臨邊的農家。而在豐年,偶有節餘的時候,那前來借針借線,借米借面借銅錢的人,岳家也是傾囊相送,而且不會主動去要求借貸者償還。
岳飛出聲的時候,有大鵬鳥在岳家宅院上空盤旋,久久不去,而岳飛的名字,便是懂得詩詞的嶽姚氏給起的。那時候岳飛剛出生,不到一個月的時候,黃河又一次決堤,滾滾河水滔天巨浪席捲了相州整地,嶽姚氏冷靜沉著,抱著岳飛坐在一個大甕中,被水波衝到岸邊,才被人救下,那個時候,很多人就說岳飛必定是個不同凡響的人物。
從嬰兒到孩童,從孩童到少年,再到現下娶妻生子,岳飛和孃親之間的感情,讓多少鄰里羨慕不已?可是,這個時候,自己的生母卻是為了成全自己,而要跟自己的爹爹赴死!這樣的心情,誰人不懂?誰人不明?
當下岳飛也是心頭一硬,硬著脖子伸出右手一擺,「兩位請便,道不同,不相為謀。」
第五卷宋金第一九五章-~疾風起,知勁草~
軍志曰:止則為營,行則為陣。言營、陣同制也。法雲:陣中容陣,謂隊伍佈列,有廣,狹之制。欲其迴轉離合,無相奪倫。營中有營,謂部分次序,有疏密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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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爽朗的笑聲再一次響起,「二位莫要過早地定論,咱們此次來請二人到燕山府,所求的不過是嶽鵬舉的滿腔愛國之心,所求的不過是嶽鵬舉的一身才學。我家大人在我等臨行前叮囑,定要請得岳家到我燕山府。且我家大人承諾,對燕山府的各路大軍,嶽鵬舉可以隨便入列,但定要從小隊長開始做起。而我燕山府跟大宋禁軍之間的瓜葛,嶽鵬舉定然不用摻和,不出一個月,官家定然要從燕山府撤軍,且我大宋朝燕山府,將肩負起抵禦外族的重任……」
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也許武松是有點兒說不慣林沖臨行前交代的原話,轉而用自己的口氣說到:「你這小子,忠孝倒是忠孝,只是愚忠愚孝,沒什麼大的能耐。帶兵,俺武二不如你,但俺武二卻是比你要對道理通透地多。」
「歷朝歷代多的是起兵造反的顯赫人物。俺武二沒讀過多少書,也知道當年唐太宗父子起兵反隋,也是為了這塊地界上地百姓。貞觀之治給百姓們帶了多少益處,想來你小子知道的比俺多,俺是個粗人,只知道誰給百姓一口飯吃。咱們就跟著誰幹!俺武二在山東殺了不少人,有狗官有財主。更有蕩婦!他們個個該死,又能怪的誰來?不客氣說,便是我燕山府點起大軍殺到東京汴梁,也是那高高在上的官家,和朝中地蔡京粱師成童貫的過錯!這些人不殺,你岳家照舊不能過上好日子,比你岳家更窮苦地。更無好日子過!」
「咄!」岳飛一張俊俏的臉龐此時已經因為極端的憤怒而扭曲,瞪著充滿血絲的眼珠子看著武松,「莫要再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從小就想立志為大宋朝官家分憂解難的岳飛,如何能當面聽得這些言論!
武松很是輕蔑地看了岳飛一眼,「混小子!若不是我家大人定要委派俺來勸說於你,就你這模樣,早先殺了乾淨!喏,這是我燕山府的內治中政制和軍制地成效,你出身貧寒,熟知大宋律例。應知道這其中所說,並無半分虛假。」說著話,把懷中的兩個小冊子掏出來扔給岳飛,只對嶽姚氏一禮,一手拽著安道全就走。
岳家母子看著二人的背影,一個高大灑脫,一個飄逸不凡。漸行漸遠,最終不見。心中兀自憤憤,一顆心嗵嗵亂跳。武松這樣的話若是傳到有心人耳朵裡,岳飛可是萬口莫辯了。而岳飛本身的仕途定然會多有波折。大凡有大才能者,若是不能施展,又怎能心甘情願,特別是岳飛這樣的絕代將才,那心中,從來都沒有安生過!
依舊是燕山府的新政中,百姓得到的實惠,依舊是墾荒的辛勤勞作的住家戶,在勞作一季之後,心安理得的吃到了自己種出來的糧食,依舊是稅賦減少地狀況下,依靠削除冗餘的官員而建立廉潔的秩序,依舊是不遺餘力的發展工商業,並運用海上的途徑在三面道路不通的狀況下壯大自己。
依舊是燕雲弩的射程和更加改良了地,能夠更穩定飛行的弩矢,依舊是有功必賞,有過必罰地軍制,而對軍功的真正的獎賞的辦法,更讓岳飛這個想要憑藉軍功入仕途的青年俊才怦然心動。
當然,這裡頭也有與韓世忠那時候收到的書信不通的地方。比如給韓世忠的書信當中,更多的是強調大宋朝將從中御令從中出所帶來的弊端,而岳飛手中的小冊子,卻更多的描述了燕山府百姓們的安居樂業,以及百姓們對燕山府各路官員、有軍功者的愛戴和感激之情。
這才是嶽姚氏心中自己兒子的仕途方略,這才是岳飛心中的一個合格軍隊的雛形,這才是真的能夠戍守邊疆的熱血兒郎,這才是真的能夠揚我大宋國威的無敵鐵軍。只要有一個好的統帥,能夠統攬大局,只要能夠找到一個好的當政者,能廣施仁政,不到十年,大宋朝的軍力,將是無可匹敵者!
一字一句的瀏覽完整本小冊子,嶽姚氏和岳飛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原來這林沖,並不是朝廷的告示上所說的,是個殺人惡魔,原來這林沖,並不是一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奸賊,原來這林沖,奪取了燕山府諾大的權利,並不是為了自己!嶽姚氏和岳飛的心思開始慢慢鬆動。二人並不害怕這不過是岳飛拿來騙自己上鉤的法子,這其中的重重政制和軍制,如果沒有群策群力,如果沒有堅毅的決心,如果沒有大智慧,是不可能這樣子的。那些造反的叛賊,只不過是想過皇帝的癮頭,又有哪一個,會真的為百姓的疾苦著想?
而岳飛在翻過最後一頁的時候,才發覺最後一頁上有幾句話。「岳飛,我是林沖,我不當皇帝,你也莫當。咱們只當大臣,匡扶的大臣,拓土的名將。大宋朝的國土太少,人太多,站不下了。先當權臣猛將,互相幫扶監督,功成再封印解甲歸田。你若答應,來找我罷。」
這幾句話簡直是比大白話還白的白話,而且字跡歪歪扭扭十分難看,除了最後那個林沖的衝字還有幾分神韻,其他的,簡直就是渣啊。岳飛自己能文能武,字跡雄渾英挺,英姿勃發,自然對林沖的這種鬼畫符看不上眼。但這鬼畫符,卻在人看了之後,突然好像真的中了某種法術妖術,心中要答應了那林沖下來。
而這一段話之後。附著的也是宗澤那熟悉地筆跡,「燕山府大事可為。速來」。連自己敬重的師父宗澤都歸附了燕山府,這燕山府,到底有什麼大地魅力?這燕山府的林沖,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可是,大宋朝討伐燕山府反叛的告示,便還墨跡未乾的在湯陰縣的縣衙門口張貼著,各路禁軍源源不斷的開赴北疆。朝廷中不時有言官大臣痛斥林沖地言論傳出來,無論從什麼角度看,那林沖都是個咎由自取的覆滅下場。不管是不是真的為大宋朝著想,那林沖,畢竟還是跟官家作對啊……
嶽姚氏和岳飛母子對坐一夜,相顧無言,蠶豆大地燈光中,岳飛想到的是父親那張乾枯消瘦的臉,而那油燈中的油終於熬幹,燈芯發出「啪」的一聲響之後,岳飛眼前一片黑暗。卻又想起來這相州湯陰縣十里八鄉的鄉親們的日子的窘迫。
西城括田所已經把能收走的肥沃田地都收歸了大宋朝國有,岳家僅剩地幾畝薄田倖免於難,但辛苦下來,雖然勤儉的孃親能夠操持家務,岳家能勉強度日,但畢竟,更多的鄉親們。還在每日里兩餐甚至一餐的餓著。小冊子中,每一頁的頁首都寫著四個字。均田輕賦,每一頁的頁尾也有四個字,精忠報國。
簡陋但卻乾淨的廳子裡,傳來第一絲亮光的時候,嶽姚氏艱難的從嗓子裡吐出幾個字,雖然入耳沙啞難懂,但岳飛卻是聽地如同炸雷:「飛兒,那林沖的這法子和軍制,大宋朝禁軍能不能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