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掃過正翻到的一頁,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歷史人物的名字:"殿下,你知道北齊的蘭陵王嗎?"
他微微一愕,點了點頭:"我知道。他是一位因為容貌過於美麗,所以只能戴著面具上陣殺敵的名將。"不等我說話,他又說道,"用面具隱藏自己真實的容貌,用另一副面孔面對著自己的敵人而戰。我們又何嘗不是蘭陵王,戴著面具在這世上孤軍奮戰呢?"
我心裡微動,低聲說道:"不過,在這世上,我們總會遇到能讓自己脫下面具坦誠相對的人。"
他望著我,眼神漸漸柔和:"一個人若是孤獨太久,就會忘記怎樣脫下面具了。他會以為,他就是戴著面具而出生的。"
我輕呼了一口氣,放下書,揉了揉太陽穴:"反正等我回大隋之後,就再也不用戴'裴世清'這張面具。真是太辛苦了。"
他笑了起來,伸手過來點了點我的額頭:"那麼,我們不如現在試著把面具脫下一會兒怎麼樣?"
我微微一愣,立刻笑了起來:"好啊,那我們就先來個真心話大抱怨。"
他微笑著比了一個脫去面具的動作:"好,我先來。說實話,我也覺得很辛苦,大家穿的衣服真是混亂,什麼顏色都有,每次上殿都像走進鳥窩,非要改改不可;還有蘇我馬子這個傢伙,真是讓人討厭,希望他快點消失;最羨慕小野妹子,我也想親自去趟大隋,看看是不是真如他所說,美女無數……"
聽到這句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好了,輪到我了。我每天女扮男裝才辛苦呢,就連去個茅房都不方便……還有那個'蝦子',一來就想給我個下馬威,驕傲得要命,不過還不是輸給本姑娘了!"
他在聽到"蝦子"這個詞時終於忍不住笑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這樣暢快,所有的八重櫻同時綻放都沒有他的笑容豔麗。接著,我倆又發洩了好一陣才消停下來。
"來了這麼多天,這次是最痛快的一次了。"我笑道。
他的笑容漸漸斂起:"只是,面具還是要重新戴上的。不過,在戴上之前,我還想再說一句真心話。"
"什麼?"
他側過頭,牢牢盯著我,眼眸內流轉著奇異的光澤:"你能不能不要回去?"
計中計
我一下子愣在了那裡。還沒等我回答,他那密密的睫毛已然垂下,在眼瞼處抖落一片優美的陰影:"到戴上面具的時間了。"
我在微愕之後調整了自己的心情,笑了笑道:"不過偶爾脫下來也不錯。"說著,我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他坐在那裡沒有動,只是點了點頭。
在我快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了他的聲音:"剛才的話,就當我沒有說過。"
我停下腳步,揚起嘴角:"太子殿下剛才說什麼了嗎?"說完,我就移門而出。
月光下,寸寸霜紅雪白開遍庭院,枝丫連綿,漫天一片,映著幽幽的夜色,真是說不出的豔麗璀璨。
"裴大人,您準備什麼時候回去?"從樹頂上忽然傳來細人的聲音。
我停下來,往上望了望:"奇怪了,你怎麼總喜歡待在那裡?就算是生活在黑暗中,也不一定要待在樹上啊。"
"我喜歡這裡。"他幽幽說道。
我打量了一下週圍,確認沒有人經過後,順著樹幹迅速爬了上去,衝著一臉驚詫的細人眨了眨眼:"我來試試這裡到底有什麼好的。"我不客氣地在樹枝上坐下來。
他很快斂起了驚訝的表情,若有所思地望著半空中的上弦月,和往常不同,他那冷漠的臉上似乎多了一絲憂慮。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女子的聲音和搖曳的燭火。
他朝我打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我點了點頭。從這個方向望去,透過樹枝間的縫隙,正好能看到兩位宮女提著燈籠款款而來。
"你知道嗎?那位叫若葉的舞者被太子殿下接進宮了。"
聽到這句話,我微微一驚。若葉不是廄戶太子的手下嗎?為什麼還要這麼堂而皇之地把她以舞者的身份接進宮來?好像惟恐天下人不知道一樣。
"可是她不是竹田王子的人嗎?"
"她害得竹田王子被囚禁,你說竹田王子還會留著她嗎?要我說,竹田王子恨都恨死她了。"
"可是太子殿下為什麼將她接進宮來?難道說……可是太子殿下不是對裴大人……"那個宮女吃吃笑了起來。
"若葉姑娘那麼美,太子殿下會動心也沒什麼奇怪啊。說不定,若葉姑娘早就對殿下……"
"呵呵,那竹田王子知道後豈不是要氣壞了……"
"我看啊……"
兩人漸漸走遠,輕笑的聲音飄散了空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