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持書卷,低垂著眼眸,纖長的眼睫毛微微顫抖,在臉上投下一抹淡淡的陰影。燭光下,他周身散發著一種光與影流動交錯之間那種均衡而微妙的美感。房間內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卻又不是薰香,似乎是從廄戶太子的身上散發出來的,原來太子身有異香果真確有其事。中國有個香妃,日本出了個香太子……想到這裡,我忍不住偷偷笑。
他當然不知道我正在想什麼,只是問了我許多有關隋朝的事情,從官服色彩到科舉制度,直把我問得昏昏欲睡。本來想讓他令人給我沏壺茶提神,又很快意識到現在哪有什麼茶可喝,因為在這個時代茶葉還沒傳入日本呢!
"裴大人,你困了嗎?如果困的話,我們就歇息吧。"聽了他的話,我硬生生把一個哈欠給憋了回去。現在還是醒著秉燭夜談比較合適,要是萬一不小心被人揭穿我的真實性別,那就不好玩了。
"困?一點都不困!"我努力睜大了眼睛。
"那好極了,我們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說吧……"
太子殿下,其實我很困!西湖龍井啊,卡布奇諾啊,你們在哪裡?
"裴大人,你通曉自己國家的一切我並不覺得奇怪,但沒想到你連我大和的一切也瞭如指掌,實在佩服。"他漫不經心地隨口說道,眼眸中卻掠過了一絲探究之色。
我心裡微微一動。他是在試探什麼嗎?我笑了笑:"太子殿下,在我國有本書叫《孫子兵法》,不知你聽過沒有?"
他挑了挑眉:"聽過這本書,但還沒有機會拜讀。"
"嗯,這本書裡有這麼一句話:'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它的意思就是說在雙方交戰的時候,既瞭解對方,又瞭解自己,百戰都不會失敗;不瞭解對方而只瞭解自己,勝敗的可能性各半;既不瞭解對方,又不瞭解自己,那隻會每戰必敗。其實兩國外交也是一樣,只有彼此瞭解,才能更好地交往下去;只有深入瞭解了對方,才能深入瞭解自己。"我指了指他手中拿著的《論語》,"殿下想必完全明白這個道理,不是嗎?"
他在微愕之後輕輕揚起了嘴角:"裴大人的口才果然了得。"
"殿下不也是抱著想要改變這個國家的夢想,才這樣熱衷於引進我們大隋的一切,為你們所用嗎?"
"改變這個國家的夢想……"他露出了一抹複雜又略帶悵然的神色,"但是要實現夢想,卻是比想象中更困難。因為你永遠都不知道,為了實現夢想,一個人到底要付出多少……"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明白他的意思。想著想著,我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哈欠。
"裴大人,如果累的話還是休息吧。"他指了指裡屋。
我立刻搖頭,睜大眼睛:"不困。一點不困!"
"那好,裴大人,關於《論語》,我有些問題想要請教……"他的魔音又再一次響起。
救命啊!裴世清大人,我知道錯了!這個差使還真不好當。
"殿下,請教不敢當……"我點了點頭,努力強振精神,無奈那是《論語》啊《論語》,簡直就好比一劑強效催眠劑。
直到聽見自己的腦袋和桌子相撞發出砰的一聲響,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去見了一回周公,忙抬眼望向廄戶太子,只見他正看著自己手中的書,好像沒有察覺,可是那唇角邊卻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不行了,我管不了這麼多了……"殿下,在下實在困極,不能奉陪了,在下要去睡覺!"我驀地站起身來,撕去了自己的偽裝。我第一次發現,缺少睡眠是會讓人發瘋的。他要再想繼續討論的話,我想我會揍人的。
他似笑非笑地望著我:"那就請去休息吧!"
我也不再客氣,立刻轉身走進裡屋,一頭栽倒在了褥子上,頭剛沾著枕頭,就匆匆去見周公大人了。
在半夢半醒之間,忽然聽到一陣極為細小的聲音,我睜開眼一看,廄戶太子已不在房內。正在這時,我的耳邊又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轟鳴聲。咦?平常只有在附近有人使用靈力時,我才會產生耳鳴。難道在這深宮之內,有人正在使用靈力?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起身推開了房門,朝那個發出細小聲音的方向走去。
櫻花在月色下紛紛揚揚,花瓣泛著極小的光,隨風亂舞,無所適從。在夜裡出現的櫻吹雪還真有幾分詭異。
在那凌亂的花雨中,我看到了一個纖秀的身影,那如流水般的長髮傾瀉了一肩,是廄戶太子。而在他的面前,跪著一個低垂著頭的男人。從我這個角度望去,看不清那個男人的容貌。不過,我能感覺得到,使用靈力的人就是這個人。
"太子殿下……"那人剛說了半句話,忽然驀地抬頭,一言不發地揚起手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枚亮晶晶的東西已經飛到了面前,我急忙往旁邊一閃,只聽嗖的一聲,那枚東西已經牢牢地釘在了樹身之上。那力道之強,竟然震下了一樹櫻花。
"什麼人在那裡?"他的聲音寒冷似冰。
我走了出來,手裡拿著那枚被我拔出來的暗器:"這位仁兄出手也太狠了吧。"
廄戶太子微微一愣:"裴大人,你怎麼會在這裡?"
"殿下,在下只是剛剛醒來,順便出來透透氣,真是沒想到,差點把命給送了。"我瞥了一眼那個男子。他的容貌十分普通,普通到隨便丟到人堆裡就再也認不出來。不過,正是這種人,才最適合忍者的工作。
我心裡一動,這個男人難道就是委託人的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