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任憑這空虛沸騰 王小立 第1頁,共1頁

「……也是。」「啊啊,他剛剛那個眼神真的是~~啊啊啊!」好友又發起癲來,「而且你不覺得他今天穿得特別帥嗎?」「……不覺得。」——不就是件黑襯衫麼?我有些受不了好友的大驚小怪,「你花痴歸花痴,有個譜好吧?」視線轉回螢幕。我一邊把先前搜尋的資料存進u盤,一邊開啟裡面一早準備好的幾張圖片,準備開始應付堂上的「圖片合成」練習。「哎呀我這不就是無聊嘛~~陪我聊聊天嘛~」打擊沒能令好友就此閉嘴,反而讓她有了進一步八卦的動力。可見喜歡程斂的人果然都是些受虐狂。「……到底要聊什麼啊?」「聊……程斂?」「……再見。」「吶。你說他今天是不是來約會的?」「……關!我!屁!事!」四字真言自心間彈出。自覺有些刻薄,我於是忍在口裡。「約會?他有女朋友嗎?」「誰知道哦?可能是上次茶店的那個女的?」我茫然地「啊?」了一聲。「上次啊。我們在那個泡沫紅茶店裡不是看到程斂跟一個女的一起嘛。」好友朝我晃晃食指。「你不記得啦?你那天還說要跟齊要分手呢!」「哦……那次。」當日的場景被時間浸久了,浮現進眼前只剩下一泡模糊。馬尾辮、玩手機、皮膚白——不是被自己在意的人,即便下了力氣去摳細節,也只能刨到點零丁的瑣碎。我拍拍腦袋,油然生出對好友的欽意。「你厲害啊這都記得……你真的愛~~上那誰了啊?」「愛你個頭哦。我就是對這種型的沒轍你又不是不知道……八卦一下會死啊?」大概是有些不爽我陰陽怪氣的語調,好友瞪我一眼,「……就像你見到你的type,就算不是真的喜歡,也肯定會想八卦的嘛!隨便八八嘛,反正無聊也是無聊~」——反正無聊也是無聊。「怪不得……」「啊?」「怪不得你和我會做朋友。」我深深看向好友,伸出兩手食指在空中做出互撞的姿勢,「喏。兩個人都那麼無聊,契合度一百分!」「你這算是在說好話還是說壞話哦~」好友一邊笑一邊按下我的手。幾聲「哈哈」後便將話題拉回原軌。「說到那個女生啊~」「那個女生怎麼了?」「她原來真的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哦。」「……你還專門去調查她啊?」「不算專門調查啦。碰巧上學路上見到,覺得好像是她就跟著唄……反正也是同路嘛。我還跟著去了她們班呢。她好像是在……呃……工藝美術2班?」「……契合度一百分……」「好了啦!」好友皺著眉頭笑,「不過我在那個班沒有朋友,可惜啊~」「什麼也沒八到?」「沒啦。本來也就是隨便跟跟嘛……」頓一頓,「不過第一次距離遠沒看太清楚臉,那次我就看清楚啦,長得……嗯……」「怎樣?」「就瘦瘦白白的,臉嘛,有點圓……」好友撐著額頭,「嗯……我想想像哪個明星啊,你先別吵。」「……慢想吧您。我去做圖了。」眼看著距離下課收練習的時間越發逼近,我將注意力貫注在眼前的幾張圖片上。冷不防面前掠過一陣風,伴隨著「啊!很像這個人!」的驚呼,好友的手指落在了顯示屏的某個點上。「什麼?」我愣了愣。「真的很像!」她一邊說一邊將臉湊上來,語氣於是越發驚詫起來,「怎麼這麼像?不會就是她吧??你怎麼會搞到這個照片的啊?」「……我用百度隨便搜的。」我有些呆滯地回答過去,「那個……不是說要帶十張人像照片麼。所以就順便……」「啊?也太巧了吧?怎麼會搜到她啊?用什麼關鍵詞啊?!」「關鍵詞……」關鍵詞是——一臉惘然地朝向顯示器。視線裡的那個女生,臉有些圓,比起平淡的五官,更顯眼的是扎得高高的馬尾。蒼白得有些病態的皮膚,以及漫在眼下、色澤濃郁的黑眼圈。她朝我比出「v」的姿勢,肩膀被好友的手指遮住了大半。兩個星期前,那塊擱在腦中的毛玻璃,在瞬間被碾成粉末,龐大的光潮水般打下來,就這樣照亮了記憶裡灰敗的邊角——覃荔。

04手指按下滑鼠右鍵時,可以聽見「咔嗒」的聲響。鄭啟脈。咔嗒。王傾悅。咔嗒。程斂。咔嗒。咔嗒到第四聲時,photoshop裡的覃荔的照片,已被我用工具放大得只剩下眼睛。線條因拉大過度而顯得模糊,但依舊可以辨認出大致的輪廓。我默默地看著這雙巨大的眼睛,覺得它彷彿也正在默默回望著我。某種奇異的感覺侵襲進來,一如打翻在地的香水,在片刻空白的過渡後,才終於有馥郁蜂湧入鼻腔。眼前的這個女生,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在我生活的角落裡。滿是巧合卻又那麼自然。彷彿……就像是上帝於冥冥中所特意作出的什麼安排。我突然覺得,自己有必要認真地去了解一下她。遺憾的是,程斂似乎並不瞭解我的這份苦衷。「為什麼我要告訴你?」他問。語氣冷淡足以在空氣裡結下冰渣。「……」看著程斂那張比他聲音更冷漠的臉,我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先前一心想要了解覃荔的事情,卻忽略了此人一貫的惡劣性格。碰巧又時值放學,走廊上滿是準備回家的學生。餘光裡瞥見身邊側目的路人,我只好擺出一臉的吊兒郎當,來掩飾自己的丟臉。「我就是隨便問問嘛……」「為什麼要問我?」「為,為什麼……」所以我不喜歡正統英俊型就是這個道理!那張臉被大眾捧得多了,搞得女生來跟他說個話全都別有目的似的。男生果然還是像鄭啟脈那種乾淨溫和的才叫王道。想到鄭啟脈,我深吸一口氣,努力緩下內心的煩躁,「……因為上次在泡沫茶店裡,有看到你們聊天咯。」「嗯。」「所以想說你跟她應該蠻熟的……」「嗯。我們是蠻熟的。」所以咯——「」所以。為什麼我要告訴你?「話題於是迴圈回了原點。我看向程斂。中午刺目的陽光斑駁上他的臉,他高挺的鼻子、深邃的眼睛、鋒利的臉廓線條,便被這光與影切割得更加高挺、深邃和鋒利。我於是有了瞬間的恍神,將他當成自少女漫畫走下的男主角。而我則是那個在某一話裡,用以襯托女主角魅力的跑龍套。覃荔是不是他眼中的女主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只是跑龍套。這個念頭出現得莫名其妙,卻又實實在在釘進了我的心裡。幾乎可以聽見」啪「的一聲,力氣便在瞬間流得精光。在我一語不發扭頭離去之前,虛弱的大腦裡的唯一念頭,就只有兩個字:」後悔「。既然都知道了班級和姓名,就該自己去挖掘才對。像是」課程表「這種東西,就算現實裡搞不到,至少還有」網路搜尋"這把萬能鑰匙。麻煩是麻煩了點,但至少不會像剛才那樣把心情弄得糟糕。真糟糕。真討厭。真鬱悶。大腦裡像是構築了一個迴音壁。類似的詞句被放進去,就變成反覆迴圈的音符。懊惱被放大得鋪天蓋地,終於延伸出來,把自己對比成渺小到不願去面對的點。

第五章chapter05

他的心裡固然是有我的,我知道,但我也知道,即使我在某一天離開了,那兒也不過只是破開一個小孔——並能極快地,被一些新出的遊戲填補好。

01我去找了鄭啟脈。在被程斂的冷漠(又一次)打擊了自尊心的那個中午之後,我去找了鄭啟脈。雖然位於同一個句子中,但兩者之間其實並不存在因果關係。我會去找鄭啟脈,不過是因為他和我父親住在同一棟住院樓——自從父親住了院後,只要下午沒課我都會去醫院送湯算是盡孝,那麼在等父親喝完湯的這段時間裡,出去溜達一下,找點事情消磨一下時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會去找鄭啟脈,只是為了找點事情消磨一下時間。比起頭頂亮滿日光燈的夜晚,午後的住院部無疑要開朗得多。雖然走廊本身是封閉的,但兩邊的病房卻都有著窗或陽臺,加之白天多有人來探病,路過病房,餘光裡大多也是一副熙攘的景象。但無論表面怎樣的熱鬧和樂,有消毒水+白色床單這一組合在前,終歸還是做不到完全的放鬆——尤其是從四樓的「普通住院部」,轉到眼下位於九樓的「腫瘤科住院部」後,我的心情就越發緊張起來。或許是心理作用,或許是病情需要,腫瘤科的住院部似乎要比樓下靜謐得多。幾乎可以聽見鞋底踏上地磚發出的啪嗒聲,我努力繃出一臉漫不經心,沿著走廊探過去,每路過一間病房,便飛快將釘在門邊名牌上的字,對照進大腦。在一系列的報錯聲後,終於,我在標著「9013房」的牌子上,聽見腦中齒輪契合時的聲響。紅色宋體的三個字。鄭啟脈。「終於找到了!」的興奮混合進「居然真的找到了?」的愕然,讓我突然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看向病房,某個熟悉而陌生的身影擠進眼簾,就將我的大腦刷出一片空白。這空白猶如一隻無形的手,等我回過神來,自己已被它推到了距離鄭啟脈病房五十米外的……走廊盡頭。「……嗯。突然闖進去也很奇怪吧。」在為自己先前的落荒而逃找到原因後,我將手機按進通訊錄。光條移動至「球場帥哥」,正要撥通,突然想起先前那條沒有收到回覆的簡訊。手指在「通話鍵」上僵了片刻,終於,沒有按下去——現在的電話詐騙這麼多,陌生的號碼應該不會被接聽吧。——而且,就算接了又能怎樣呢?——換了是我,被一個只見過兩三次面的人問候關心,只會覺得莫名其妙和不耐煩吧——萬一他很冷淡的話……諸如此類的想法旋進腦海,配合著數小時前程斂那張漠然的臉。我於是當機立斷,決定放棄。心中的糾結清了空,人也就沒了先前偷偷摸摸的虛勁,重又路過鄭啟脈的病房時,我坦然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