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都過了……懶得吵了啊。」我攤攤手,實話實說。「我看你根本就沒真的想過分手吧……每次都是,你到底是怎樣啊!一會兒說分手,一會兒人家來個簡訊又二話不說地答應!」「我好奇是怎樣的樂隊表演嘛……」或許齊要的主動邀約讓我心情頗好,面對好友一針見血的刻薄,也就沒往心裡去,「……而且真的分手很麻煩的嘛。」索性撒起嬌來。「……有什麼麻煩啊?」「分手的話……我和他一起玩的那些遊戲的人物也不能用了,要不多尷尬啊。以後要玩還得開新號重新練,很累人的。我難得有個人物可以練超過十五級的哎!」說完後連自己也覺得這藉口實在是無賴又無聊——但,當時又的確似乎是這樣想的。「……反正以後你別再來跟我訴苦。」好友朝我比畫了個「隨便你!」的手勢,「……我管你們白頭偕老還是永結同心!」——回憶起好友當天最後的話,我不禁覺得好笑,卻又不想真的笑出來,連帶著嘴角抽搐了幾下。那麼,就算「和好」了嗎?或許連「和好」都算不上吧。「晴——」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我抬起眼,十來米外,齊要踏著人字拖懶懶地站在那兒,雙手插在褲袋,態度隨意一如以往的每次見面——什麼和好不和好的,說到底,不過都是我單方面的想法而已。「等得我無聊死了……你頭髮怎麼這麼亂啊,沒梳頭嗎?」我一邊說一邊朝齊要走去。聽見自己的聲音,隨著彼此距離的拉近而一點點地開朗起來。從一個人,變成了兩個人。
(書)02演唱會的場地位於k大校園的某片空地,距離校門口至少有二十分鐘步程,走過去的時候,演出已經開始了。臨時搭建的舞臺圍著大圈的人,隔著人群,可以看到臺中央揚起的巨大條幅,紅底白字地標著「ox樂隊全國校園巡迴k大站」的字樣。「什麼ox樂隊啊?聽都沒聽過。」我皺著眉頭。一邊努力踮著腳尖,試圖看清檯上表演者的長相,但視線被人群層層疊疊地擋在外面,只能勉強瞅到幾蓬被髮膠撐起的頭髮。正要抱怨,冷不防被齊要一把牽過手擠進人群。「讓一讓。麻煩讓一讓。」齊要拉著我,一點點朝舞臺的方向逼近。人群自他的身後分出一道小徑,無疑方便了跟在他身後的我。我抬眼朝向齊要逆著光的脊背,午後的陽光沿他的輪廓繡出一圈堇色的邊,幾撮黑髮軟軟貼在頸後。我愣愣地看著,感覺到自己的心,正因這景象而一點點溫潤起來。我想齊要果然還是很好的。我想我果然還是喜歡齊要的。這些想法一如寒冬裡新熱好的牛奶,帶著融融的暖意蒸上我的臉。「就這裡吧。」在某個空位站定後,齊要看過來,「……傻笑什麼?」「……沒呀。哪有!」「還說沒有?」齊要抽出手揉我的臉。他的手大而乾燥,手心在面頰上覆下一片溫和的暖,像是晌午陽光下曬乾的草垛。「說?」我不回話,只是「呵呵」地搖著頭笑——「慶幸自己沒有和你分手」,像這樣的原因,當然是說不出口的。見我不說,齊要也懶得再問。除了遊戲他似乎對什麼都不執著。此時臺上的表演已進入高潮,但鑑於水平實在一般,所以現場也沒有多少的掌聲和歡呼,相反倒是部分觀眾離場的腳步聲更為醒耳。而就在前方某個人轉身打算離開的時候,我聽到齊要朝她喊了一聲:「喂——王傾悅!」
(網)「哎?」被喚作「王傾悅」的女生抬臉看過來。她有一張明麗的臉,眉毛濃而漆黑,修出利落的形狀,唇角帶一點天然上翹的弧。頭髮很長,隨意披在肩膀上。穿的則是黑色毛衣加牛仔褲的簡單搭配,看起來成熟又颯爽的樣子——「哦呦?你也會來看這種文藝表演哪。」她挑著一邊眉,似乎頗驚訝會在這種場合看到齊要。片刻視線移向我,語間的訝異便又濃了幾分,「她是……」「她啊,小晴啦。知道的吧?」「小晴」是我在遊戲裡的名字,既然眼下用了這個名字作介紹,那麼想來對方也是——「這個王大姐就是那個'鐵人23號'。經常跟我們組隊的,就那個微操弱得要死的薩滿。」齊要攬過我的肩,勾著嘴角笑,「有印象不?」「哦哦~」我點頭。「鐵人23號啊,我知道的……」——我只是不知道,她是女的。「靠,誰是大姐啊,我是大姐你就是中年大叔好吧!?」對方故作生氣,一掌擂上齊要的肩,撞擊聲自我的耳側飛快落進心間,墜出一聲沉悶的「咚」——我只是不知道,她和齊要之間,會這麼熟絡。「好意思說我操作爛呢,上次明明就是你害老孃死的……」甩甩手,不理會齊要「你這傢伙——」的號叫,「鐵人23號」朝我爽朗地笑:「哈哈,原來你就是小晴~齊要遊戲裡的老婆對吧?我記得你的!」「遊戲裡的老婆」這句話像是一條魚刺,我哽了哽喉嚨,想回一句「現實裡也是好不好!?」,又覺得為一句話而緊張的自己太丟面子——何況,這句話客觀來說也沒什麼錯。努力嚥下喉間的衝動,我牽著嘴角,矜持地「呵呵」了兩聲算是回答。「我經常聽齊要提起你哦。」對方依舊笑得大方。「……是麼?」——這樣說來,是經常聊天咯?「是啊,這小子要麼不說,要說起廢話來可是多得很哪。」一邊笑一邊躲過齊要揮過來的手,王傾悅指著我,「對了,齊要說你是s大藝術系的——」我點點頭,「那你……認識秦力嗎?」她興致勃勃地拋下了問題。「……什麼?」我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秦力啊,我記得他是你們系的啊,認識嗎?」「……啊。」像是自天空罩下的巨手,先前的種種不爽,都在這一刻,因這再次聽到的陌生名字而被攏進角落。我撐大眼睛看過去——「那個,你是問……那個據說畫畫很好的……秦力?」
03先是熱愛籃球的男生。再是喜歡遊戲的女生。怎麼看也是毫無交集的兩個人,卻在相隔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朝我詢問了同一個名字。「對對,就是那個秦力。」王傾悅說。星期一的早課上的是「色彩構成」。時間剛過一半,講師的授課聲嗡嗡地響在耳邊,普通話不標準的緣故,一些字句聽起來模糊得像是浸了水。我也懶得琢磨,撐著下巴在草稿紙上寫下「秦力」二字,盯著看了片刻,又提筆劃掉,改成了「qinli」的拼音。不知道真正的寫法。雖然在聽到這個名字時,腦海中的第一印象是「秦」和「力」的組合,但按照之前王傾悅作的介紹,想來,自己是拼錯了吧。
「是個蠻厲害的女生呢。」儘管對方沒有刻意強調,但話末的「女生」二字,還是成為全句的關鍵詞之一。而至於關鍵詞之二……「厲害?」我一臉好奇。「……怎麼厲害法?」「哦可能你不是acg圈子裡的人吧。」王傾悅擺出一副瞭然的姿態,讓我有些不爽。幾年高中混下來,又雜七雜八玩過這麼多遊戲,我當然知道「acg」是什麼意思——「直接說'動漫遊戲圈'會死啊?用英文縮寫裝什麼逼啊!?」——想是這麼想,當然是不好意思說出來的。我只是沉默地看著王傾悅,等待她的繼續。「她在圈子裡算有點名堂的哦,我以前買的雜誌都有登過她的漫畫的。前幾個月還有她的訪談呢,上面她說自己現在是s大藝術系的。所以剛好想到就問問你咯。」「哦,我不清楚……我很少買這方面雜誌的,日本漫畫書倒是還看些。」聳一聳肩,上雜誌這種事雖然厲害,但瞭解不深的關係,我也沒覺得有多佩服。按著一貫的思維方式,比起成就,倒是更關心對方的長相。尤其在知道她是個女生——還是個被帥氣男生問過的女生之後。「吶,你看過照片嗎?」我問。一心只想知道這個被鄭啟脈詢問過的女生,到底能有多好看。「照片看過啊,印象裡好像蠻普通的……我就只記得她在你們大學讀書……哎那個訪談其實很悶的,其他內容都快忘光了。」王傾悅攤一攤手,表情裡也沒流露出什麼惋惜,反倒是像發現了什麼般的,突然笑起來,「喂喂喂——怎麼都跟著我走出來啦,你們也不要看錶演啦??」她伸手指著我,眼睛卻彎彎地看向齊要。我略微茫然地朝四周環顧一圈,下意識「啊」出了聲。先前光顧著和王傾悅說話,竟然從演唱會里走出來都不知道。「那——」「那現在怎樣?你們要重新回去看嗎?」王傾悅接過我的話,問過來。
「嗯?」齊要也附和著朝向我,一臉「隨便你喜歡」的漫不經心,只在語氣裡透著一點徵詢的意味。「唔……」我有些猶豫不定。老實說我對那種不知所謂的表演毫無興趣。但是,如果不回去看的話,又還能幹什麼呢?兩個小時的來往路途,總不可能就這樣回家吧。「不回去看的話,要不我們搭車去市區逛逛?」齊要「啊?」了一聲,「搭車到市區?」「嗯啊。」「……要很久啊。」「那你說啊!」對上齊要一臉「好懶啊」的表情,我頓時沒了好氣。「我說的話……」「——要不要去網咖?」冷不防第三個聲音插進來,王傾悅指著某個方向,「那裡,學校外面新開了家網咖,聽說不錯的。」「啊……」還沒等我質疑這個提議,就被齊要眼中放出的光,攝走了拒絕的力氣。「去網咖?好啊好啊。」像是重被放生的魚,他露出一臉的如釋重負,垂下肩摸摸我的頭,「一起去吧,啊?」「……哦。」我點點頭。除了點頭,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耍脾氣的一走了之,只會給剩餘的兩人制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吧——不過話說回來,即使少了這一次,以他們位於同一間學校的便利,相處的機會本來就是要多少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