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千山暮雪 匪我思存 第2頁,共2頁

再見,我所有的同學和朋友。

安檢的隊伍排得很長,因為正是航班起降頻繁的時間。而且檢查又非常仔細,我想是因為最近這座城市有重要會議的緣故。每當這城市有重要的會議召開,機場的安檢就會嚴格得令人髮指。輪到我的時候,我把隨身攜帶的箱子擱到傳送帶上,然後把筆記型電腦和手機取出來,放進雜物筐裡。

我走過安全門,忽然聽到透視儀那邊的安檢人員叫我:「這是你的箱子?麻煩開啟一下暗格。」

我稀裡糊塗地看著他:「我箱子沒暗格。」

「請配合我們的檢查。」

這箱子還是莫紹謙買給我的那隻,我用了這麼久也不知道有什麼暗格。因為小巧,又非常結實,尺寸正好擱在機艙行李架上,所以這次遠行我隨身帶著它,我開啟密碼鎖,然後把整個箱蓋掀起來,朝向他們:「你們自己看,沒有暗格。」

安檢人員伸手將箱子裡的東西拿了一部分出來,手在箱底摸索著,我不知道他按到了什麼地方,總之「嗒」一聲輕響,有活蓋彈起,裡面竟然真的有暗格。

安檢人員將一隻手機拿出來,帶著一種職業化的語氣:「安檢規定所有隨身行李中的手機、筆記型電腦全都拿出來單獨檢查,你怎麼還放暗格裡?」

我都要傻了,我不知道這箱子有暗格,當然更不知道這暗格裡會有手機。安檢人員已經把手機從儀器上過了一下,然後還給我,依然是教育的口氣:「下次別這樣了。」

我這才認出來,這手機是莫紹謙的,那次慕詠飛逼我找他的時候,我曾撥打過無數次他的私人號碼,一直是關機。我以為他是換了號碼了,我不知道他的手機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在箱子的暗格裡,上次我用這隻箱子還是陪他去海邊。

我還曾經偷看過這個手機,而且偷看的結果讓我陣腳大亂。

也許就是我們從海邊回來的時候,他把這手機放進了我箱子的暗格裡,那時候行李是他收拾的,也是他辦的託運。

我心裡亂成了一團麻,拇指本能在按在開機鍵上,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

也許我還希冀可以看到什麼——還有什麼呢?我和他之間,早就沒有了任何關係。

手機被開啟了,開面介面非常正常,找到了訊號。我低頭想翻找那兩張照片還在不在,但安檢人員在催促我,因為後面的人還在排隊。

我一手拿著兩個手機,一手胡亂地將箱子關上,夾著筆記型電腦,給後面的人騰地方。

就在這時候,我自己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是簡訊的提示音,我以為是悅瑩發簡訊問我安檢是否順利。我手忙腳亂,差點把夾著的筆記型電腦摔在了地上。我又往前走了兩步,走到稍微開闊些的滑道,把箱子暫擱在牆邊的地上,推開自己手機的滑蓋。

簡訊的傳送人竟然是莫紹謙的私人號碼。他的私人號碼早已經被我從手機中刪除了,可是我一直記得很熟。

而且這個私人號碼的手機,明明也拿在我自己手裡。莫紹謙從來沒有給我發過簡訊,他覺得簡訊浪費時間,所以從來就只打電話給我。我疑惑地把筆記型電腦擱在箱子上,然後騰出手來推開莫紹謙手機的滑蓋,發現裡面早就設好一個預設任務,就是開機的時候自動向我傳送一條已經編輯好的簡訊。

如果我不再用這箱子,如果我把箱子扔了,也許這個手機就永遠關在暗格裡,再也不能重見天日。

他為什麼要做這麼奇怪的事?

我用有些發抖的手,開啟自己手機上收到的那條簡訊。

簡訊非常簡單,簡單得只有三個字。

這三個字清楚地顯示在手機螢幕上,沒有抬頭,沒有署名,沒有任何多餘的話,就像他從來做事的態度,就像他從來對我的態度。

而我的視線漸漸模糊。

我拿著他的手機,拼命地按著功能鍵,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我終於找到了相簿。裡面的照片卻成了三張,前面兩張是我看過的那兩張,第一張是我睡著了的樣子,照片命名為「童雪」,另一張是我笑著的時候,照片命名為「童雪2」。我終於翻到了第三張。

第三張照片中的我也睡著了,可照片裡的我不是一個,我被莫紹謙攬在懷裡,他的胳膊舉不了太遠,所以照片中他只小半張臉,可是把我拍得非常好,我的臉就安然貼在他胸口,唇角微有笑意。我從來不知道自己會在睡著的時候這樣笑,我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曾這樣貼近他的胸口。

這張照片的命名,和那個預設傳送的簡訊內容一模一樣。都只是最簡單的三個字。

我看著這張照片,看著他抱著我的樣子,看著我自己唇角的笑意,看著他僅有的半張臉。如果我沒有帶著這個箱子,如果我不再用這個箱子,如果我扔掉了這個箱子,或許我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做個什麼。他從來不知道我偷看過他的手機,當他把手機放進暗格的時候,他也許一直想的就是,這一生永遠也不要我知道,他到底做過些什麼。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那三個字,那最陌生最熟悉,那最簡單最直白,我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對我說出的那三個字:

「我愛你。」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航站樓,突然像孩子一般號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