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拍了拍小貓毛茸茸的腦袋,一點也不嫌棄它髒。
孟緹陷在往事裡出不來,也有點恍惚,含含糊糊地說:「對不起啊,我現在也養不起你。你找個地方生活吧。」
她說的是老實話,她住在學生宿舍,功課忙,也沒什麼錢。貓卻不怎麼明白的樣子,「喵喵」地叫了幾聲。
孟緹最後看了一眼那間空蕩蕩即將被拆掉的屋子,伸手抱起小貓,慢悠悠地下了樓。
她把小貓放在樓梯口,看著它搖晃著瘦弱的身體跑走了,才慢慢地哭起來。
「這裡的流浪貓很多啊!」
孟緹一怔,回頭看到一對七十多歲的老頭、老太太彼此攙扶著走過來。兩位老人腳步還算利索,四處走走看看。
說話的人是老太太,她和善地問:「小姑娘,你在這裡幹什麼?」
她用的是當地的方言,孟緹禮貌地回答:「我來看看曾經住過的地方,畢竟我在這裡長大的。」
老太他用柺杖指了指這棟閣樓,不掩驚奇:「這裡嗎?」
「是啊,我很小的時候住在這裡的。」
附近有個小石墩子,兩位老人靠著石墩子坐下。她也走過去,站在兩人身邊。
「您二老也曾經住在這裡嗎?」
「是啊,我們也是。」老太太說,「也是老頭子想回來看看,我們在這裡住了三十幾年,前兩年說要拆了蓋大樓,我們才不得不搬走。不過好像一直也沒動靜,最近幾天才知道這裡真的要拆了。」
兩位老人面容和善,頭髮蒼白,老太他的兩道眉毛中還有一顆痣。那顆痣讓她產生了輕微的熟識感。
就像有人接通了她大腦裡的某根神經,模模糊糊的記憶被喚醒。她試探著問:「您二位是這裡的房東李先生、李阿姨嗎?」
老頭、老太太對視一眼,「是我們,你是哪家的孩子?」
孟緹心裡激動,大有「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大為欣喜的她,不自覺地用上了方言,「是我啊,趙家的,趙知予。您還記得我嗎?我們在三樓住,靠角的一間,您還記得嗎?」
「哎呀哎呀,趙家的小丫頭,是你啊!」老太太一拍大腿。「你都這麼大啦,居然還長得這麼水靈!」
不過三言兩語,親切之感竟油然而生。孟緹笑眯眯道:「嗯,我們搬走都十幾年了,難為您還記得我。」
「怎麼不記得啊,你們一家在這裡可住了十多年,是這麼多房客裡住得最久的。」老太太興致勃勃,「再說,你爸媽是住過我這樓裡最漂亮的兩口,我怎麼會不記得呢?你爸爸還寫文章,是文化人啊!對了,你爸爸現在怎麼樣了?」
孟緹輕輕嘆了一口氣,「我爸爸從這裡搬走後沒多久就去世了。」
老人家很感慨,「可憐啊,你那麼小!」
孟緹模稜兩可地回答:「我被人收養了,長到這麼大。」
老人是有看人的眼力的,尤其是兩人當了多年房東,看人辨人都形成了習慣。面前的女孩子多半出身良好,想比長大沒受什麼苦。
「那還好,你們兄妹兩真是可憐見得。不過現在都出息了,我看到你哥哥,也很能幹的樣子。他還說要買這棟樓,我沒賣給他。現在想起來還很後悔,他給的錢幣拆遷補償費還高些……」
老太太年紀大了,話也多,跟老伴絮絮叨叨地說起拆遷補償費給得很不合理等,痛罵開發商。
老太太猛然頓住話題,忽然問:「對了,你找到你哥哥了沒有?我記得他說過,你好像走丟了啊!」
孟緹詫異之餘還是點頭:「找到了,您二老怎麼問這個?」
「找到就好啊。」老太太長嘆一口氣,「前幾年我看到他的時候,他說這些年在找你,還給我留了電話,說你萬一什麼時候回到這裡,就聯絡他。當然,我也一直沒看到你……不過現在你們兄妹能團圓酒好啦。」
孟緹一怔,只覺得抑制不住地心酸。不安分的風擦過鼻尖,捲起地上的碎紙片。那隻小貓跑了回來,在她腳下打了個轉,可憐地「喵」了一聲又跑遠了。
傻死了,怎麼會有這麼笨的!怎麼會笨到十幾年如一日、不知疲倦地找下去呢!如果一直找不到她的話,他打算一輩子都在找她這件事上耗下去嗎?他自己的生活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