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現在那些孩子早就不知道被賣到哪裡去了。只有我還坐在大學校園裡好好跟你說話。你說我聰明嗎?」孟緹對他輕輕一笑,「其實我當時只想回去見你和父親。」

「阿緹,我知道。」

趙初年伸出手去,在就要握住她玩手機的手的前一秒收了回來。

不捨、心痛、憤怒,這所有的感慨最終變成了一句話:「對不起,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孟緹無聲地看著他,他冷靜的表情終於被她打破,流露出了深切的痛心和人世無常的挫敗。他對她依然那麼關切和心疼。

小時候有一次她被燙傷,手上起了一串燎泡,他就抱著她,小心地吹著她的手臂。只要她稍微哼上一聲,他就拿著扇子給她扇風,連續好多天寸步不離地跟著她,就怕她痛。

回憶那些往事她一點也不好受,把最絕望、最難堪的記憶都講給他聽,受傷的不僅僅是他,還有她自己。這種自虐又虐人的行為是那麼的愚蠢,蠢到不可救藥。她的智商或許恢復到了趙知予的水平,可情商大概已經是接近零或者是負數了。偏偏他也是這樣。

「不關你的事情,是我那時候不聽話。」孟緹抬抬眼皮,無所謂地聳肩,「哥哥,我說這事,只是希望你乾脆告訴我真相,別賣關子。我有一點零星的記憶。我知道媽媽死得很蹊蹺,所以我肯定要查到底。你可以找我十幾年,我不在乎查個十年、二十年的,什麼代價我都無所謂的。你最好還是別攔著我。」

隨著她的話,趙初年的表情也慢慢變得冷峻,好像剛才的痛心和難過都是假的,都是別人強加在他身上的情緒。

「我知道你你說自己被拐賣的舊事是為了軟化我,但這件事我絕不會讓步,你查不到你想要的東西。」

第五十七章、拾遺

第二天是週末,孟緹再次去了洛州。她心裡沉甸甸的,因為沈林一早打電話給她,抱歉地說讓她不要來洛州了,說自己沒辦法再幫她的忙。孟緹聽後大怒,掛了手機直接奔火車站。

她千辛萬苦到了洛州,打電話給沈林,跟他在電視劇的片場外,也就是兩人第一次見面的不遠處碰面。

沈林那時正在跟幾位演員模樣的人說話,看到她後一臉震驚,「你怎麼還是來了?」

孟緹出門很匆忙,又小跑了一段路程,看上去整個人憔悴得很。

「為什麼出爾反爾?我來尋答案。」

這種直來直去的問話顯得很曖昧,幾位演員紛紛看著兩個人。

沈林有些尷尬,跟演員說了幾句話,轉頭看著她,「我們去那邊談。」

兩人一來到僻靜處,孟緹就說:「現在可以跟我說了,是不是趙初年?」

沈林嘆了一口氣,連抱歉都顯得底氣不足,默默點了點頭。

孟緹並不生氣,生氣這種情緒她在火車上的兩個小時已經消化掉了,現在多的是「他還真是打算跟我對著幹」的念頭。

「你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怕他?」

「不僅僅是他,」沈林解釋,「我舅舅也打電話,禁止我幫你查你母親的事情。」

孟緹覺得而很稀奇:「這跟你舅舅有什麼關係?」

沈林微微沉思著開口,「昨晚,我舅舅打電話跟我說了這事,他對我恩重如山,我可以不在乎趙初年,但沒有辦法不聽他的話。」

孟緹頭都大了,但另一條線索也慢慢清晰起來。她問道:「那沓《故國》的手稿,是你從你舅舅那裡拿的?」

「嗯。」

「你舅舅和趙初年有交情,並且關係還很不錯?」

「我猜差不多是這樣。」

「那你寫本傳記為什麼這麼費勁?」

沈林嘆了口氣,「孟小姐,我舅舅給我趙初年電話的時候,我也很震驚。其實我對他的很多事情都不瞭解,我上高中之前都不知道我還有個舅舅。我高中時父親去世,那之後都是舅舅資助我上學。但實際上我跟他見面的次數,一年也未必有一次。」

孟緹想,這家人的關係也異常複雜。

「我對他是有敬畏之心。我幾年前痴迷範夜的作品,他寄給我一套《故國》的手稿當生日禮物。我舅舅熱愛收藏作者、音樂家的手稿,我以為那是別人送給他的,沒有多問。他聽說我要寫範夜的傳記時,就給了我趙初年的電話號碼。我以為那是他人脈廣,根本沒有想到他會認識趙初年。」

無數的線頭在空中飛舞,孟緹從包裡拿出礦泉水猛灌了一口,稍微清醒一點。

「你舅舅是幹什麼的?」

沈林整張臉開始發光,那是一種含蓄的驕傲,為自己的親人驕傲,「他叫許文榛,是個鋼琴家和指揮家,嗯,也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