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從小照顧我的一位哥哥。」
「這樣很不像話。」趙伯光皺起了眉頭,表現出祖父的威嚴來,「你是我趙家的孫女,應該搬回來,跟我一起住。這裡這麼多房間,你隨便挑。」
孟緹這下子才真正吃驚了,「啊?」
「至於姓名,也要改回來,你到底姓趙。」
孟緹沒料到話題朝著這樣一個詭異的方向變化,一下子愣住了。雖然她從來不願意住在鄭憲文那裡,一有時間就在琢磨怎麼搬出去,但如果搬出去的結果是住在趙家,那就更非自己所願了。
她決定用最簡潔而委婉的話回答,「趙老先生,我暫時還沒有改姓或者搬家的打算。」
趙伯光態度嚴肅,面含威嚴。
「我是你祖父,你當然要認祖歸宗!」
孟緹心裡煩躁,但還是竭力保持著客氣,「從血緣上說,您的確是我祖父。不過我已經成年了,所以是否搬回來或者改姓都可以自己決定的,您說對嗎?」
趙伯光顯然預料到她會排斥,凌厲迫人的視線在她身上一停,又看了身邊的趙律和一眼。
趙律和會意,語重心長地勸說:「孟緹,我知道你從感情上暫時無法接受我和爺爺,任誰活了這麼大,忽然發現真正的身世,都會受不了的。但爺爺不是拋棄你們。當時離家出走的是小叔,他一直到最後也不肯回來。爺爺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你被拐走後,多方找你的是他,一直擔心你的是他,你可以去找找當年的報紙看一看,到處都是尋找你的廣告。你還可以看看爺爺是怎麼對趙初年的。」
「趙老先生,我沒有懷疑您的誠意。」孟緹抬起眼睛,直視趙伯光,「但我暫時無法接受您的好意。」
趙伯光喝茶不言。他喝茶的動作有一股莫名的威嚴,孟緹心裡抖了一下。
代他發話的依然是趙律和,他手指敲了敲桌面,「那你應該也知道,你養父養母、你哥哥他們收養你,不過是利用你而已。趙家才是你的家,你的親人是我們。」
「我沒有親人,沒有誰是我的親人。」孟緹臉色瞬間變白,但很快回復鎮定,「孟家父母是在利用我,鄭大哥也是因為愧疚而補償我,這些我都知道,但誰對我不是這樣?」
趙伯光放下茶杯。
「你可以把話說明白。」
孟緹美麗的臉上隱約寫著譏誚和嘲諷。她不信他們不懂。
她指了指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我身無長物,沒有任何值得籠絡的價值,也沒有什麼值得挖掘的秘密。大概就血還有用。如果要我獻血的時候,請您通知我一聲就可以。我可以盡我最大的力量幫助您,完全不用這麼刻意籠絡我。」
趙律和震驚地看著她,張張嘴一句話都沒說,就把嘴閉上了。
趙伯光臉色微變,「你當我是什麼人?」
「我當您是可敬的長輩和給昌河中學捐款的慈善家。」孟緹說著抓起包離座而起,欠了欠身,避開這祖孫倆的眼睛,「抱歉,我還有些事,先告辭了。趙老先生,麻煩您找輛車送我回去吧。」
可是她剛一轉身就看到了熟人。
趙初年風風火火地走來,一把扣住孟緹的手腕拉到自己身邊,「爺爺,讓我跟阿緹談一談。」
趙伯光瞥了他一眼,揮了揮手。
孟緹不希望被人控制,反抗性地掙扎了兩下,可是完全無用。她只好在語言上痛斥:「趙初年!你幹嗎?放開我!」
趙初年完全置若罔聞,拉著她的手臂從小桌前撤離。
看著孟緹被趙初年像拉幼兒園的娃娃那樣拉走,趙伯光沉吟著,沒有因為她剛剛的拒絕而生氣,神色看起來反倒很滿意,「還真是我的孫女,不但長得像,連脾氣也跟她爸爸一模一樣。」
趙律和瞧著兩人在日光下遠去的背影,眉心漸漸鬱結。
趙初年放開她的時候,兩人已經來到了草坪的盡頭。這裡四周無人,異常安靜。翻過四周的大理石圍欄,再往裡走就是樹林了。那棟大屋比起剛才的小了一倍。
他力氣本來就大,抓得她手腕都紅了。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讓孟緹不高興。所以她的怒氣越來越大,幾乎要燒紅的眼眶。
他們從寒假一別到現在差不多半年沒見,想不到一見面便發生了這種事情。
孟緹心裡五味雜陳,一股腦兒地對著面前的人發洩道:「你幹嗎?」
趙初年表情也不好看,一別陰雲密佈、風雨欲來的樣子。他幾乎是用質問的語氣道:「你怎麼來了這裡?」
孟緹氣得眼前發黑,大吼道:「你以為我想來啊,趙律和拉我過來的!」
她這一吼,趙初年也清醒了一點,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被他捏得通紅的手腕,帶著一絲歉意道:「抱歉。阿緹,趙律和帶你過來,你難道不會拒絕嗎?」
他不提倒好,一提孟緹就想到戴昭陽那張喜悅的臉。她冷笑,「我怎麼拒絕?趙律和是什麼人你難道不比我更清楚?或者你是指望我跟趙律和打一架?啊,像我這樣的女中豪傑,那麼驍勇善戰,一定可以把他打得滿地找牙,讓他一輩子不敢出現在我面前。」
原來孟緹刻薄起來也有這麼大的殺傷力,趙初年被噎了一下,足足半分鐘一句話都沒說。最後他才撥出一口氣,放低了姿態,放軟了聲音,「剛剛是我不好,過後你怎麼罵我都可以。阿緹,剛剛爺爺跟你說了什麼?」
孟緹一屁股坐在草坪旁邊的大理石欄杆上,語氣僵硬地回答:「大概是想讓我認祖歸宗。我沒答應,正要打算離開,你就把我拉到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