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前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例如你還記得……」她努努嘴,「憲文砸你的頭,那記不記得怎麼來到孟家的?」
孟緹心想這才終於到了重點,「有一些吧……有時候受到刺激,會想起一些小時候的事。但沉雅姐你也知道,小時候的事情本來就很難記住。不是說那時候大腦發育很不完全嗎?」
「對,大部分人關於童年的回憶僅能追溯到四五歲的時候;如果要有條理地回憶,從五至七歲開始,有些人甚至更晚些,八九歲之前的事情都記不住了。但這僅限於平淡無奇的人生,如果在幼兒時期受到刺激的情況下,人還是能記住比我們想象的多的東西,」宋沉雅滔滔不絕地說,「尤其是形象的記憶。」
「是這樣的嗎?」孟緹若有所思,「難怪我想起來的那些零散的片段都是些畫面。」
「嗯。」宋沉雅點點頭,「還存在智力超群的情況。例如歌德七八歲就會四五種語言,這就不是我們一般人可以比較的。」
「那是肯定的啊。」孟緹失笑,「我又沒有這麼聰明。」
宋沉雅微微一笑,轉身從冰箱裡拿出幾盒冰激凌,問她喜歡什麼口味,然後遞給她一盒,「阿緹,總之我希望你的回憶不要給你帶來陰影。」
「一點陰影都沒有是絕對不可能的,不過影響不大,我在慢慢克服呢。」
學校圖書館的開門時間是朝九晚五,孟緹就在圖書館泡了一整天。回來之後她精神一直不太好,只有看書的時候才能靜下心思。放假後,圖書館比平時人少了很多,異常清靜。她覺得自己需要補充專業知識,畢竟她在北疆的這一年都沒怎麼接觸高等數學,不少知識都有些模糊了,而她還有幾年的研究生生涯需要度過。
看公式數字看得累了,她就給北疆的學生們寫寫信,或者挑幾本輕鬆易讀的小說打發時間。暑假期間也無所謂週末不周末,她覺得自己大概能就這麼過一輩子。
散步的時候,偶爾也會遇到熟識的同院同學,他們現在都在上研究生了,因此算上去都比她高了一級,開玩笑時也總拿這事取笑,孟緹就笑著反駁,「我跟你們可不一樣!我度過了有意義的一年,是為國家作貢獻去了,這其中的快樂和成就感,你們都不能理解啊。」
然後一干人就紛紛露出折服的樣子。
她回到圖書館,對照著沈林給的劇本,再一次翻完了《故國》,又耗費了一個下午。太陽西下,她站起來還書,迎面撞上一個人。
「孟學姐,你好。」
孟緹掃了來人一眼,是個年輕的女孩子,長得清秀可人,可她沒什麼印象。孟緹點點頭,繞開她,把書放在架子上,回頭問:「你找我嗎?」
「是啊,學姐,你不記得我了?」女孩子說,「我叫戴昭陽,我們去年見過一面。」
畢竟是去年的事情了,孟緹依然想不起來,客氣道:「你有事情嗎?」
戴昭陽臉色微紅,「我昨天今天一直看到你在圖書館看書,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來問問你,你知道趙老師喜歡什麼嗎?」
電光石火之間,她猛然想起了去年也有這樣一幕。那時候她剛從美國回來,跟趙初年在一起吃飯,面前的女生走過來跟他們招呼。趙初年怎麼說來著,她是班長,經常送作業給他?
孟緹心頭就像塞了鉛一樣沉,不動聲色地問:「哪個趙老師?」
「趙初年老師。」戴昭陽有些不好意思,「他的生日就要到了,所以……」
孟緹打斷她的話,「生日?」
戴昭陽怔了一下才想起回答:「是啊……趙老師的生日就是下個週末,所以,我想送禮物給他。」
「送禮物是你自己的事情。」孟緹面無表情地從架子上取了另一本範夜的小說,順手翻了翻,「不用來問我。」
戴昭陽有點吃驚,「學姐,可是你跟趙老師難道不是前男女——」
孟緹啪的一聲合上書,抬起眼皮,冰冷的眼風掃過去。她比戴昭陽高了一些,自上而下的視線就像刀子一樣戳下去,有一種懾人的威力。對方年輕清脆的聲音就這麼卡住了。
「……我,我的意思是,你應該比較瞭解趙老師的喜好吧。」
孟緹冷冰冰地覷她一眼,「你找錯物件了。我不瞭解。」
她扔下這句話,收好桌上的劇本,轉身離開。走出若干步後,她還感覺到灼人的目光戳在後背。
心情惡劣到了極點,接下來的幾分鐘她走馬觀花地換了好幾個圖書室,最後才在古代文學藏書室坐下來。這裡安靜,舊紙張的味道很醇厚,就像歷史。
孟緹藉著這種香味定了定神,繼續看書,剛剛戴昭陽的話依然迴響在耳畔,甚至還有新的內容,包括她的名字。
「……我什麼都沒問出來,她態度冷冰冰的,我看那個樣子恨不得吃了我。」
「我早就叫你不要去問她了,她肯定不會告訴你的。」旁邊的女孩子大概是戴昭陽的同學,「明明是她甩了趙老師,居然還敢對你兇巴巴的。」
孟緹一驚,從圖書架的縫隙裡看出去,居然又看到戴昭陽和一個女孩子站在藏書室門口低聲聊天。兩人還算有公德心,聲音很低,可圖書館本來就安靜,該聽到的內容一個字也沒落下。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她已經成了八卦題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