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爸爸……他後來還好嗎?病好了嗎?」

「沒有後來了。」

孟緹驚恐地側過臉去看著他,「你什麼意思,什麼叫沒有後來了?他不是四年前去世的嗎?出版社發的訃告!」

「不是這樣,阿緹。」趙初年眸子幽深,裡面寫著沉重的悲傷,「他十七年前已經去世了,就在你被拐走後,沒過幾天就去世了。」

「啊?」孟緹的大腦徹底混亂了,「那這麼多年,他的書是怎麼回事?是你嗎?啊,你也不可能啊……」

「他去世後,二伯整理了他所有的文稿,再拿給出版社的。這十幾年出版的每一本書,都是二伯從爸爸大堆的遺稿裡整理出來的。二伯去世的時候,稿子差不多整理完了,該出版的都出版了。起初二伯推動了一下,然後爸爸的書就有了知名度,他的每部作品都很成功,非常成功。」

孟緹沒想到範夜這個身份後還有如此驚人的隱情,一時也呆了。她隱約記得父親在世的時候,每天都在伏案寫作。家裡的很多箱子裡裝的都是大量的手稿,但也投稿屢屢被拒,每次被拒後,他的心情都不好。想不到他去世後,他的作品才紅遍了國內。

「天才多坎坷。」趙初年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凡·高也是一樣的,生前無人知道,死後才得到了世人的認可。」

孟緹不由自主地抱緊了懷裡的書包,這書包裡還有一本枯槐的《白雁》。

她低聲喃喃:「難怪外面沒有他的資料資訊,一點都查不到。」

「這是二伯的意思,他不想妄得父親的名聲。二伯去世後,範夜也去世了,我就讓出版社發了訃告。」

程璟也回過頭說:「但總是好事,雖然世人的認可來得太晚了,但總還是來了。他的書現在在哪個書店都可以看到,這是莫大的榮譽啊。」

道路難行,車子也開得很費力。程璟一分神,車子就抖了一下,驚醒了施媛。她揉揉眼睛,「怎麼了?程璟,太累了嗎?」

「還好。」

趙初年緊了緊大衣,拍拍程璟的肩膀,「把車子停下,我來開吧。你休息一會兒。」

程璟懷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會嗎?你都是開跑車的。地上還是有些雪呢。」

「吉普我也開過的,這路也比較平,應該還好。」

大概是趙初年表現得胸有成竹,程璟不再懷疑。兩人很快換了位子,孟緹看著他開車的背影,雙肩那麼寬闊,那麼可靠。

程璟從駕駛位上下來後,立刻鬆懈下來,觀察了趙初年幾分鐘後,發現他的確是可靠的,頓時放下心了,靠著後座昏昏欲睡。

施媛也不睡了,眨著眼睛看著程璟打瞌睡,看了一會兒她露出笑容,扯過毛毯蓋在他身上。程璟睡著後很可愛,也很漂亮。或許是因為他有四分之一的俄羅斯基因的緣故,他不像別人那樣被曬得紅黑,皮膚依然很白皙。

施媛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臉。

孟緹本來心情不好,看到施媛的動作,也笑了笑。

程璟迷迷糊糊地動了動手,想抓住那個讓他睡不著覺的罪魁禍首,可惜無效,無奈之下他半睜開眼睛,抓住施媛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眼神還是睏倦的,輕輕嘟囔了一句:「別鬧了,小若。」

施媛靜了靜,默默抽回手坐好,再也沒有玩笑的意思了。孟緹也沒有想到自己會目睹這出尷尬的戲碼,側過頭一看,程璟又睡著了。施媛臉色慘白,僵硬地看著前方。

回到昌河後,吉普車就停在他們住的那棟樓下。考古隊自然去忙他們自己的事情,孟緹也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了屋。

正月很快就在眾人的忙碌中過去了,考古隊打算三月離開,至於趙初年,離開得更早。畢竟他是老師,學校裡還有工作。這回程的一路,又特別特別漫長。

趙初年在這裡不過十餘天,就積累了豐富的人脈,他走時,不少人都要送行。但孟緹是送得最遠的,她陪他走了一條街,送他去車站搭大巴車。

天氣依然很冷,兩人坐在有暖氣的候車室裡。孟緹把早就準備好的禮物遞給他,都是當地的土特產。她笑得燦爛,「趙老師,謝謝你來看我。」

趙初年搖頭,他還是不捨得。

要發車了,兩人走到室外,他很高,孟緹微微仰起了頭,「趙老師,有件事情,我不知道你想過沒有?」

「什麼?」

孟緹朝他趨近一步,用手比了比兩人的高度差,「你看,你長得那麼高,我也長得很高了。我們都長得這麼大了。」

趙初年不清楚她到底要說什麼,順著她的意思回答:「我知道的,你長大了。」

「趙老師,這就是我想提醒你的事情。你看,我可不是小時候的趙知予了。大四的一年,你確實對我很好,這我心裡有數。雖然那是因為你從頭到尾都把我當成了那個小小的、被你保護的趙知予對待,但我不是她,從現在開始,可不要再搞錯了。」

「你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身份,這我知道,但你就是知予。」

她沒有分辯,微微一笑,「你還是沒搞清楚。在你沒有搞清楚我是誰之前,我不想看到你,也請你不要再聯絡我或者來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