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張餘和喂她喝了點水,說:孩子,孩子,活著就好。

她很聽話的嚥了水,脆生生地反問,你是誰啊?這是孟家父母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意外的甜美柔軟。

孟思明說,你不記得我們了嗎?

小姑娘搖搖頭,問他,那你又是誰呢?

她的聲音很清越,張餘和和孟思明一個人坐在床的一邊,對視了一眼。

張餘和伸手抱住她,低語,阿緹,阿緹,我們是你的爸爸媽媽啊。

番外補遺(一)

出門之前,趙初年被趙同謙叫住了,他於是頓住腳步,轉了個身。十八歲的年輕人俊美挺拔,長得已經比二伯高了。

趙同謙面容柔和儒雅,高挑清瘦,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微笑著,從外表看比他的真實年紀年輕了十歲。他略略仰著頭,抬起手臂,仔細地幫他撫平了西裝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小心地幫他鬆了鬆明顯系的過緊的領帶,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樣應該好一點了。」

趙初年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全身,露出了淺淺的微笑。他穿著訂做的西裝也頗像個大人了,連笑容都帶著成熟的風采。

「我覺得都還好。」

「初年,你的確已經是大人了,」趙同謙再次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語氣愉快得很,「記得你第一次穿西裝的時候,你還很不樂意,說繃得緊緊的,渾身不舒服。」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趙初年啼笑皆非,低頭扣上襯衣的袖口,「二伯你別笑話我了。」

趙同謙臉上笑意不散,真要說話,旁邊桌子上的手機叫了起來,他拿起手機聽了聽,簡單回答了兩句。

趙初年已經從他的回答裡聽出是誰,笑著問:「是許伯伯催我們快點去?」

「對,」趙同謙拿起桌子旁的提琴盒,對侄子一點頭,「走吧。」

他們去的市中心的音樂廳。

今天晚上八點這裡有一場音樂會,趙同謙是交響樂團的首席小提琴手,自然要早早到場,為接下來的戰役準備。後臺一片忙碌,燈光、音響工作人員和演員來來往往,各種吆喝一聲高過一聲;趙同謙還沒走到後臺入口就被從裡衝出來的副手叫住了:「趙老師,許先生在排練場等你好久了,快點去吧。」

「我知道了。」

被人畢恭畢敬提到的「許先生」就是這場音樂會的靈魂人物,許文榛。他是那種頭銜多到可以嚇死人、也是擁有國際知名度的作曲家和指揮家,各種獎那了無數,在音樂界地位非常高。他通常不怎麼喜歡拋頭露面,寧可發行唱片也不太開音樂會,但一旦召開,總有無數人愛好者捧場。

不論一首曲子之前已經排練過多少次,但輪到上場事前,還是要最後的調音和試音的。首席小提琴手作為指揮家的得力助手,自然要幫指揮家分擔很多工。所以趙同謙一到,許文榛就鬆了口氣。兩個人相知相交且合作多年,自然有著某種默契,只看對方的神態甚至一個眼神就知其心裡想什麼。

所謂知音,不過如此。

比如現在,許文榛的心情似乎實在談不上太好,他沉著臉在原地走來走去;嚇得所有人都不敢說話,求助地看著剛剛踏門而入的趙同謙和趙初年。

「到底怎麼了?」

趙同謙沒多餘的話,張口就問。

不等許文榛開口,他的助理馬上解釋了原委。

樂團的單簧管樂手的女兒半小時前出了車禍來不了音樂會,只能臨時找人頂替,提出的幾個人選許文榛都不滿意。許文榛是那種對細節極為挑剔的人,樂團裡只要有一個人犯了錯,整首曲子就全毀了。

趙同謙略一沉思,說:「我認識一個不錯的單簧管,叫陳越,二十出頭,雖然還是個學生,但水平相當可觀。」

「你提的人選,我沒有意見。」

許文榛嚴肅的表情這才有了些緩和,在趙同謙眼神的示意下,一旁的助理已經忙忙的打電話聯絡去了。

「再排練一次。」

趙初年對音樂其實並不太有興趣,他看著一群音樂人紛紛擾擾也覺得無趣,但竭力不表現在臉上,讓腦子裡慢慢回憶昨晚看書的內容。

但不論是許文榛還是趙同謙怎麼會看不出來他其實正在心不在焉,許文榛叫他:「現在時間還早,去我的休息室吧。」

趙初年點點頭,離開了排練室。

音樂廳的後臺極其大,各種房間一應俱全,迷宮般擺列著;趙初年並不想去休息室,心有旁騖地和認識的人一路招撥出去,直到被個清脆的少女聲音叫住。

「趙初年!」

他在走廊上站住了腳步,看著穿著素色長裙提著小提琴的女生走了過來。

他認識她。

番外補遺(二)

對方的笑容又開心又明媚,趙初年想裝看不到都不可能,和她的高興相反,他平靜地跟她打了個招呼。

「張紀琪。」

被叫到的女孩子大大方方的一笑,伸手撩起鬢角的頭髮,「我就知道你今天要來看音樂會,你跟你二伯一起來的?」